第86章 铃声开会,周卫国被“点名”!

晨雾还没散透,苞米叶子上的露珠把裤脚洇出一片湿痕时,老喇叭举着扫帚站在晒谷场中央,扫帚梢儿在晨风中晃得像面小旗子:“都凑凑!都凑凑!今日头桩事——兔棚扩建选址!”他这嗓子喊得比往常高八度,震得后脖颈的白汗巾直扑棱,王二婶端着的搪瓷缸子“当啷”掉地上,溅了裤腿儿两滴苞米糊糊。

杨靖正跨在自行车上啃凉馍,听见动静蹬着车就过来了。

车把上的铜铃被他拇指一勾,“叮——”一声脆响划破晨雾,紧接着连按两下,《大海航行靠舵手》的调子从铃里淌出来,末了又切了段短促的“叮当、叮叮当、当当叮”,像敲了半截没响透的铜钟。

“靖哥这是变戏法呢!”小文从人堆里钻出来,羊角辫上的红绳还沾着草屑,“昨儿他教我们,这是‘铃声会议’开始的暗号!”她踮着脚学杨靖按铃,小拇指在铜铃上戳得飞快,倒把《东方红》的调子按成了《丢手绢》。

张大山扛着锄头挤到前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这算哪门子规矩?队里开会向来是敲钟,哪有拿车铃当令箭的?”

杨靖把凉馍塞兜里,跨下自行车时故意颠了颠车座:“不是我定的,是大伙儿听惯了。上回修水渠投票,您不也说‘铃响得齐整,比扯着嗓子喊强’?”他歪头看张大山,“要不咱换吹哨子?王念慈老师那哨子,能把后山的麻雀都吓飞喽。”

张大山被噎得直摸后脖颈,锄头把在地上戳出个小坑:“行,就当图个新鲜!”

周卫国从人堆后头挤出来,蓝布衫的领口敞着,露出半截泛黄的汗背心:“新鲜?这是胡闹!”他手指戳向杨靖车把,“村东洼地离住户远,建兔棚才符合卫生条例!”

杨靖扫了眼周卫国——上回吹口琴被堵得说不出话的红脖子劲儿又上来了,活像被踩了尾巴的大鹅。

他摸了摸车铃,笑得像刚偷到枣的小崽子:“周叔说的在理,可洼地去年淹了李大叔的菜窖,您忘了?”不等周卫国反驳,他提高嗓门,“要不咱用铃声投票?三按铃响《学习雷锋好榜样》是同意东洼地,两按响《东方红》片段是反对。”

“这能成?”刘婶子搓着围裙角,“我家那口子耳背,敲钟都听不着,这铃儿倒脆生。”

老喇叭立刻把扫帚往地上一杵:“我耳朵不好使?昨儿我孙子说,‘铃声开会’比广播里的文件还正规!”他掏出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当话筒,“都听好喽——同意的按三响,反对的按两响!”

晒谷场霎时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