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透,王念慈蹲在炕沿边,把铺盖卷抖得簌簌响。
蓝布包袱里的搪瓷缸、油印本、半块肥皂骨碌碌滚出来,就是不见那支磨得发亮的铜口琴。
她指尖戳进棉花褥子的破洞,突然想起昨夜收工后,自己抱着琴在铁牛庙前坐了半宿——当时风大,会不会...
老师?小文扒着门框探进脑袋,羊角辫上的红绳沾了露水,您要走了吗?
王念慈手一抖,半块胰子地砸在地上。
这小丫头最近总盯着她的行李看,许是上个月听说县里要调知青去宣传队的风声。
她蹲下身捡胰子,声音发哑:不走,老师哪也不去。可话出口才觉心虚——那支口琴跟了她五年,从北京到屯子,从文工团到扫盲班,如今说没就没,倒像把半颗心丢在了风里。
老喇叭扛着锄头晃过来,烟袋锅子在裤腿上磕得叮当响:念慈丫头找啥呢?
昨儿后晌我瞅见你在庙门口坐着,该不会把口琴落那破庙里了?他嗓门大,晒谷场边正筛豆子的张婶子立刻接话:庙?
那地儿邪性,上回二柱他爹进去躲雨,出来连裤腰带都找不着!
杨靖刚挑着两桶水走到井台,听见俩字,后颈的汗毛忽地竖起来。
昨夜他推着自行车路过铁牛庙,那扇锈死的破门竟开了条缝,门槛上还躺着把铜钥匙——系统当时炸出一串提示,说什么火龙印记激活度,可他满脑子都是王念慈递油印册子时耳尖的红。
这会儿再想,庙门开得蹊跷,口琴丢得更蹊跷。
他把水桶往井沿一搁,水溅湿了裤脚也顾不得,抄起墙边的竹扫帚就往庙那边走。
老喇叭在后边喊:小滑头又耍啥花样?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要是王念慈的宝贝真在庙里,指不定又是哪个想搅和事的在捣鬼。
铁牛庙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股潮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