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子骑在墙头上,拿根树杈子敲自家车铃,三响敲成了五响;王婶子的小闺女攥着拨浪鼓凑数,“咚咚”声混在铃响里;连周卫国家刚满六岁的小孙子都举着块破铜片,踮脚够杨靖的车铃,“叮”“叮”两下倒把《东方红》吹得有模有样。
杨靖数着响儿,嘴里念叨得比算盘珠子还快:“二十七下《东方红》,三下《学习雷锋》……周叔,您家小孙子投的反对票。”
周卫国的脸涨得比灶膛里的火炭还红,脖子上的青筋直蹦:“这是搞‘音乐宗派’!谁教你们用铃声代替组织决定?”他抄起脚边的锄头把子,“我找大队长说理去——”
“说理行,可您得先让大伙儿听清理。”杨靖把车铃往周卫国手里一塞,“您要是能用铃儿吹出‘组织决定’的调儿,我把车铃拆了给您当烟锅子。”
老喇叭立刻接话:“我耳朵灵着哪!昨儿我还听见,大队部老张头说‘平安屯的铃声比他们的破锣强’!”小文举着小拳头蹦跶:“我们班还编了铃声口令操,‘一铃集合二铃坐,三铃鼓掌四铃歌’!”
张大山憋了半天的笑“噗”地喷出来,用锄头把捅了捅周卫国:“老周啊,少数服从多数,兔棚建南坡。”他又转头冲杨靖挤眼,“你小子,倒把车铃玩出花来了。”
散会时晨雾早散了,日头晒得人后脊梁发烫。
周卫国蹲在自家门口抽旱烟,烟锅子砸在门槛上“咚咚”响。
忽听村道传来“叮叮当——当当叮”三声,抬头正见杨靖骑车过来,后车架上挂着块小木牌,白漆写着:“周同志,请按时参加生产会议。”
“兔崽子!”周卫国跳起来抄起扁担,旱烟杆“啪”地断成两截,“我非——”
“你疯啦?”周婶子从门里探出头,手里攥着把韭菜,“人家现在是‘铃声主任’,大队长昨儿还夸他‘点子活泛’!”她拽着周卫国的胳膊往屋里拖,“赶紧把门槛修修,昨儿你踹的缝儿能塞进个鸡蛋!”
周卫国被拽得踉跄,最后狠踹了门框一脚,木屑“扑簌簌”掉在鞋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