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犽压低声音：“十日前，白苗、赤苗、花苗三个部落交界处的‘赤水河’，整条河一夜之间变成了血红色，腥气冲天，三日后才褪去。河岸边的石头，现在摸上去还是温的，像被血煮过。”

星辰陨落？墨影立刻想到了之前的“星陨日”。大地泣血？难道指的是血祭？

她感觉，南疆的异动，似乎与帝都的阴谋，隐隐有着某种关联。星陨、血河、凶兽狂躁、古老存在苏醒……这些碎片，正在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万巫之祖？”墨影追问，语气平静，但眼神深处有微光闪动。

“那是我南疆苗裔共同的始祖，”大长老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他起身，向着中央的巨大神像躬身一礼，“传说中执掌巫道本源、与天地同寿的伟大存在。我南疆十八部的巫术、蛊术、祭祀之术，皆源于祖神传承。”

他重新坐下，继续说道：“据古老传说，万巫之祖在远古时期的一场天地大劫中身受重创，陷入永恒沉睡，其真身化为巫神山脉，神魂散于南疆万山之中。其回归，需要举行盛大的‘巫神祭典’，以十八大部落最纯净的巫力与信仰接引，唤醒散落的神魂，重塑祖神之躯。”

“巫神祭典？”墨影捕捉到了关键词。

“没错。”大长老点头，其余两位长老和盘犽也神色肃穆，“十年一度的巫神祭典，就在三日之后，于‘巫神山’之巅举行。届时，南疆十八大部落的圣女都将齐聚，在十八部大祭司的主持下，共同开启‘通灵巫阵’，祭祀天地，沟通祖灵，祈求巫神庇佑我南疆子民，并尝试感应万巫之祖回归的启示。”

小主，

圣女？祭典？沟通祖灵？

墨影心中微动。她记忆碎片中闪过的画面——血色祭坛、古老吟唱、星辰坠落——与此刻听到的渐渐重合。那所谓的“巫神山”和“祖灵”，很可能与她失去的记忆、与那个“古老契约”有关。

“盘王，不知这巫神祭典，外人可否观礼？”墨影问道，端起酒碗，轻抿一口。

盘犽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与三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

“墨兄弟，”盘犽斟酌着词句，“巫神祭典是我南疆最神圣的仪式，关乎祖神回归与南疆气运，历来不允许任何外人参与。这是十八大部落共同立下的铁律，千年未破。”

他看了一眼墨影，真诚地说道：“除非……能得到十八大部落首领与大祭司共同认可，被授予‘巫神客卿’的身份。或者……”

盘犽顿了顿：“拥有巫神赐福的信物——比如初代巫神留下的‘祖神令’，或者十八大部落世代相传的‘圣女银佩’。但这些东西，早已失传数百年了。”

他摇了摇头，粗犷的脸上满是歉意：“墨兄弟你虽是我黑苗部落的恩人，但此事关乎整个南疆的规矩，我也无法做主。祭典当日，巫神山方圆百里都会封锁，由十八部精锐联合守卫，擅入者……格杀勿论。”

墨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并未强求，但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宴会持续到深夜，篝火渐熄，歌声渐歇，许多苗人已醉倒在一旁。盘犽亲自送墨影回竹楼，临别前，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墨兄弟，你救了我族人，我盘犽记在心里。巫神祭典虽不能让你参与，但三日后的‘百蛊大会’，就在我黑苗寨外举行，那是祭典前的预热，各部落年轻一代会比试蛊术、武艺，届时鱼龙混杂，或许……你能看到些感兴趣的东西。”

他拍了拍墨影的肩膀，眨了眨眼，转身大步离去。

墨影站在竹楼前，看着盘犽魁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中若有所思。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山谷。

墨影在竹楼顶层静修，神识如无形的波纹，缓缓扫过整个黑苗部落。她能感受到寨子下方隐约流淌的地脉之气，能“看”到那座巨大神像内部蕴含的微弱灵性，能察觉到部落中几个隐蔽处散发出的、不弱于元婴期的气息——那应该是黑苗部落真正的底蕴。

石昊一早就被阿木等人拉走了，说是要教他辨识南疆特有的毒草和蛊虫，少年兴致勃勃，他那特殊的体质似乎对这里的瘴气毒物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临近午时，竹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清脆却带着明显倨傲的女声响起，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中原官话：“就是这里？那个中原人住的地方？”

墨影睁开眼，神识扫去。

只见竹楼外的小路上，来了一群人。约莫十二三个，皆身着不同于黑苗的服饰——女子上衣为雪白对襟，绣着繁复的蓝色图腾，下着湛蓝百褶裙，头戴高高的银冠，冠上垂下无数细小的银流苏，行走间叮当作响；男子则着白衣蓝裤，腰佩弯刀，个个精悍。

为首的是一名少女，约莫双十年华，身穿最为华丽的苗装，银冠最大，裙摆上的刺绣也最精细。她容貌娇艳，皮肤是南疆少见的白皙，柳眉杏眼，嘴唇红润，本是极美的长相，但眉宇间那抹毫不掩饰的骄横之气，却破坏了这份美感。其修为在元婴初期左右，气息略显虚浮，显然是靠资源堆砌而成。

她身后跟着四名气息凝实、目含精光的老妪，皆是元婴中期修为，应是护卫长老。再后面是八名筑基期的青年护卫，手按刀柄，神色警惕。

盘犽挡在这群人面前，脸色不悦，沉声道：“乌拉圣女，墨兄弟是我黑苗部落的客人，更是我族人的救命恩人。你带人直闯我安排给客人的居所，未免太不合规矩了。”

那被称为乌拉圣女的少女却根本不听，她倨傲地扬起下巴，露出雪白的脖颈：“盘犽叔叔，我敬你是黑苗守护者，才称你一声叔叔。但你也要清楚，我乃白苗部落圣女乌拉，奉大祭司之命，巡视各部落，确保巫神祭典前不出乱子。”

她斜眼瞥了下竹楼，冷笑道：“如今祭典在即，却有不明来历的中原人混入南疆，还住进了你们黑苗的核心区域。我身为十八大部落圣女之一，有权过问！万一她是中原那些伪君子派来的探子，破坏了祭典，这责任，你黑苗担得起吗？”

“乌拉！”盘犽脸色一沉，声如闷雷，“墨兄弟是我亲自请回来的客人！她若真是歹人，我盘犽第一个不放过她！但她是清白的，你无凭无据，仅因她是中原人就前来驱赶，这是对我黑苗的侮辱！”

“清白？”乌拉嗤笑一声，一把推开盘犽——她这一推用上了巧劲，盘犽猝不及防，竟被推得退后半步，脸色顿时涨红。

乌拉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到竹楼前，扬着下巴，对着竹楼内高声道：“里面的中原人，出来！我乃白苗部落圣女乌拉！听说你有点本事，杀了头泥甲彘？哼，不过是运气好，碰巧遇到那畜生发狂力竭罢了！我们南疆的事，不需要你们中原人来插手！识相的，赶紧离开黑苗部落，离开南疆！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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