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巫神祭典,圣女刁难

盘王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南疆特有的蛮荒气息与审视,落在墨影身上。那不是普通修士的威压,而是融入了这片土地千百年来沉淀的血性与野性,仿佛有无数古老图腾在他瞳孔深处旋转,要将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墨影神色平静,与之对视,淡淡道:“恰逢其会。”

她的目光清澈如寒潭,不起波澜,却又深不见底。盘犽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丝毫躲闪或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坦然——这不是伪装,而是真正见过天地之广、生死之常后的从容。

盘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得近乎锋利的牙齿,那股山岳般的压迫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烈火般的豪爽:“好!能一指击杀这发狂的泥甲彘,阁下实力不凡!我是黑苗部落的守护者,盘犽。多谢阁下救了我的族人!”

他拍了拍胸膛,发出砰砰的声响,如同擂动战鼓。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远处林间几只苍鹰。

“墨羽。”墨影报出化名,“路过此地,不必客气。”

“墨羽?”盘犽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浓密的眉毛微微皱起。南疆十八大部落对中原高手并非一无所知,但这个名字确实陌生。然而他并未深究,粗壮的手臂一挥,热情道:“墨兄弟救了阿木他们,就是我黑苗部落的朋友!走,随我回寨子,让我们好好招待你,以表谢意!”

他性格直爽,话音未落已转身带路,走了几步回头见墨影未动,又咧嘴笑道:“怎么,怕我黑苗的米酒不够烈,还是怕寨子里的姑娘太热情?”

这调侃引得周围苗人猎手哄笑起来,原本因泥甲彘之死带来的凝重气氛顿时松快了许多。

墨影略一沉吟,便点头答应。她本就要去黑苗部落探寻线索,借此机会正合适。而且盘犽此人,看似粗豪,实则粗中有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绝不仅仅是感激那么简单。

一旁的石昊也被阿木等人热情地围住,这个憨厚的少年很快便与这些质朴的苗人猎手打成了一片。他们比划着刚才战斗的情景,阿木尤其激动,指着泥甲彘额头那个深不见底的小洞,又竖起大拇指指向墨影,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苗语,虽然语言不通,但那敬佩之意溢于言表。

几个年轻猎手拍着石昊的肩膀,递过水囊,石昊喝了一口,顿时被那辛辣的味道呛得咳嗽起来——那不是水,是苗人自酿的土酒。猎手们见状哈哈大笑,石昊也不恼,抹了抹嘴,又灌了一大口,这次稳住了,还学着他们的样子拍了拍胸膛,这下笑声更响了。

黑苗部落坐落在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巨大山谷之中,三面环山,一面是湍急的澜沧江支流,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时值黄昏,夕阳将连绵的竹楼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寨子由巨大的黑铁竹和山石搭建,依山而建,层层叠叠,规模不小。最外围是一圈两人合抱粗的巨木围成的栅栏,上面缠绕着带刺的藤蔓,开着紫黑色的诡异花朵。寨门两侧,矗立着两尊三丈高的石雕,左为盘蛇,右为猛虎,历经风雨冲刷,表面光滑如镜,却仍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悍气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寨子中央那座高达百丈的巨大木雕神像。

那神像以整棵千年铁木雕成,通体漆黑,雕刻的是一位头戴羽冠、身披兽皮、手持木杖的巨人。巨人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空洞的眼窝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神像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各种奇异图腾:日月星辰、飞禽走兽、虫蛇花草,甚至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符文。历经千年风雨,木雕表面已生出厚厚的苔藓与藤蔓,却更添了几分古老与神秘。

此刻,神像周围燃着几堆篝火,青烟袅袅升起,在夕阳中与云雾交融,恍如连接天地的通道。

看到盘犽等人归来,尤其是看到那具需要八人抬着的庞大泥甲彘尸体,寨子里的苗人纷纷从竹楼中涌出,发出震天的欢呼。男人们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狰狞的图腾纹身;女人们头戴繁复银饰,身着刺绣精美的百褶裙,银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阿木连说带比划地讲述了墨影如何一指击杀发狂泥甲彘时,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惊叹声。看向墨影的目光充满了好奇、审视,但更多的是真挚的友善与感激——在南疆,实力永远是最直接的通行证,而救人性命,则是最高贵的恩情。

盘犽将墨影和石昊安排在一处靠近寨子中央、干净宽敞的三层竹楼住下,并亲自送来了南疆特有的紫纹瓜、血荔枝、云雾茶,以及三坛泥封的陈年米酒。

“墨兄弟先休息,晚上我为你们接风!”盘犽大笑着拍了拍墨影的肩膀,力道大得足以拍碎寻常修士的骨头,但墨影身形纹丝不动。盘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浓:“好!果然是好汉子!”

夜幕降临,繁星初现。

宴席设在寨子中央的广场上,就在那座巨大神像脚下。九堆篝火呈九宫之形排列,烈焰冲天,将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小主,

广场中央,架着那具泥甲彘,此刻已被清理干净,涂抹了蜂蜜与数十种香料,在火焰上缓缓旋转,金黄的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啦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整个山谷。

苗人男女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男子击打着兽皮鼓,节奏狂野如暴雨;女子摇动着银铃,声音清脆如溪流。他们的舞蹈充满了力量与野性,动作大开大合,仿佛在模仿狩猎、战斗、祭祀,每一个踏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

长案由整块青石打磨而成,上面摆满了各色食物:大块烤得外焦里嫩的兽肉、用芭蕉叶包裹的竹筒饭、加入了十几种菌菇熬煮的浓汤、用各种山花腌制的酸菜、还有堆成小山的各色野果。酒是自家酿的米酒,装在粗糙的陶碗中,酒液浑浊,却香气扑鼻。

盘犽与部落中的三位长老作陪。大长老须发皆白,手持蛇头木杖,皱纹深如沟壑,一双眼睛却清明如少年;二长老是个独眼老者,左眼处一道狰狞伤疤,沉默寡言,但气息浑厚;三长老是位老妪,耳垂挂着沉重的银环,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眼神锐利。

众人频频向墨影敬酒。苗人敬酒有规矩,敬者需先干一碗,被敬者也要回敬一碗。墨影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面色丝毫不变。这等海量让盘犽等人暗自咋舌,气氛也愈发融洽。

酒过三巡,肉食过半,舞蹈暂歇,有年轻女子唱起了古老的山歌,声音清越悠扬,在山谷间回荡。

墨影趁机放下酒碗,状似随意地问道:“盘王,我观那泥甲彘狂躁异常,眼中血丝密布,口涎带毒,似是受了某种刺激。不知近来南疆,可有什么不寻常之事发生?”

提到此事,盘犽和三位长老的脸色都凝重了几分。

大长老摩挲着蛇头杖,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在火光中显得有些飘忽:“不瞒墨兄弟,近来南疆确实不太平。不止是泥甲彘,深山的剑齿虎、铁背苍狼、甚至平日里温顺的月华鹿,都变得异常狂躁,攻击性大增。光是这个月,我们寨子就有三支狩猎队遇袭,伤亡了七人。”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望向远处黑暗中起伏的山峦:“更诡异的是,一些本该在特定时节才出没的毒虫异兽,如今不分季节地出现。前几日,东边青苗部落的寨子,竟在腊月天里涌出了成千上万的‘血线蜈’,咬死了几十头牲畜,伤了十几个人。”

“这还不止。”独眼的二长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三天前,我去黑水潭采药,看到潭水整整沸腾了一夜,水面上浮起无数死鱼,每条鱼的眼珠都变成了黑色。那潭底……据说沉睡着一头千年老蛟。”

三长老摘下脖子上的兽牙项链,放在石案上。那些兽牙大小不一,但都温润如玉,显然常年佩戴。她枯瘦的手指拨弄着兽牙,缓缓道:“我昨夜占卜,用是老祖宗传下的‘兽骨卜’。烧了三次,三次都是‘凶’卦。骨裂的纹路……指向巫神山。”

盘犽仰头灌下一碗酒,抹了把嘴,接口道:“这些都是征兆。按照我们苗裔世代相传的预言和巫神留下的启示,当‘星辰陨落,大地泣血’之时,便是‘万巫之祖’回归之日,南疆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革。”

他抬头望向夜空,眉头紧锁:“近来天象诡异。上个月,有流星雨连续三夜划过南疆上空,落向巫神山方向,那便是‘星辰陨落’。而‘大地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