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烫瓯、取茶、投茶、注水、等待到出汤,李婆子那那专注的神情,沉稳的手法,以及对时机的精准拿捏,让一旁的令窈和栖芷看得目瞪口呆。
李婆子长长舒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晶亮。
她将那碗松萝茶小心翼翼推向令窈,咧嘴一笑,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掩不住的自得:
“得!泡好了。至于味道对不对劲,老婆子可不敢打包票。反正按规矩是这么伺候这老伙计的。”
说着手指点了点茶台上那小锡罐。
一瞬间,那刚刚展露的“茶艺大师”气度又被她打回原形,仿佛刚才一切皆是幻影。
是骡子是马,终归拉出来遛遛才见分晓。
令窈压下心头的忐忑,麻利地将那粉彩盖碗置入茶盘。
抬手飞快地整了整衣襟,抿了抿鬓角略松的碎发,门外便清晰地传来一声低唱:
“主子爷起身了。”
时机正好。
令窈稳了稳心神,双手托起托盘,挺直腰背,掀起门帘走了出去。
脚步不急不徐,落步无声,尽量保持平稳,避免震动茶汤。
这是伤愈后首次奉茶,关乎她今后能否站稳脚跟,半点疏忽不得。
行至乾清宫威严的殿门前,侍立的小太监早已打起帘子。
令窈垂首步入,殿内空阔沉静,唯余角落冰鉴散发的丝丝寒凉。
深处西暖阁传来模糊的低语,显是皇帝正在里头说话。
她按着惯例,屏息凝神,规规矩矩地垂首立在通往西暖阁的入口处等候。
通常,自有含雪或梁九功这等近前侍奉的太监或宫女来接过茶盘奉入内室。
可今日却分外蹊跷。
左等右等,竟无人出来。
时间缓慢流逝。
令窈心头微急,按捺不住,借着垂首姿态,眼睫极快地向内一瞥。
只见帘幔低垂,将西暖阁内景遮得半隐半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