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后光影晃动,隐约可见漱晴姑姑带着几名宫人正有条不紊地侍奉主子爷更衣。
顾问行的身影立在中央,正躬身小心翼翼地替那颀长挺拔的身影整理着石青色常服的袖口。
漱晴捧着一个红漆托盘,其上似是些荷包、玉佩之类的饰物。
一切井然有序,并无丝毫空暇顾及外边。
身后帘栊微动。
令窈立刻收回目光,恢复恭敬肃立的姿态。
进来的却是梁九功。
他目光飞快地在令窈和她手中的茶盘上掠过,又瞥了一眼动静微妙的西暖阁,随即放轻脚步凑近令窈,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吟:
“顾谙达方才特意交代了,若你奉茶过来,就由你亲自送进去。”
令窈心头一跳,面露愕然和不解,这大大超乎常例。
梁九功眼底精光一闪,声音放得更低,几乎贴在令窈耳边,带着一丝提点的深意:
“怎么?戴佳姑娘难道不想趁此机会,亲自向主子爷谢恩?”
他目光若有所指。
“毕竟若非主子爷一句仁言,姑娘此刻怕还缩在那逼仄阴暗的庑房里,更遑论今日御茶房管事之位?”
梁九功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这知遇之恩、容身之惠,总得有个当面表露心迹的机会,不是?”
如同醍醐灌顶,令窈瞬间了然。
这哪里是简单的送茶?分明是顾问行在梁九功的提点下,为她创造的、一个能在御前露脸乃至谢恩的最佳时机。
“多谢谙达提点。”
令窈低声致谢,随即挺直脊背,小心翼翼地托稳茶盘,步履沉稳西暖阁走去。
这是险棋,亦是天梯。
身后,梁九功看着那碧色纤弱却挺直的背影渐入深处,唇边缓缓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手中拂尘轻轻一摆,如同扫去一缕无形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