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年节余温尚存,京城却已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昨夜一场春雪,将皇宫的琉璃瓦染成素白,檐下冰凌垂挂如剑。
太极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寒意。文武百官分立两侧,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御阶右侧——初颜公主站在那里,一身深紫色朝服,腰束玉带,神色平静如水。
她身侧站着三皇子承睿,太子承基则在御阶左侧,三人呈品字形,微妙地维持着某种平衡。
钟鼓齐鸣,雍帝升座。皇帝今日气色不错,但眼角的皱纹比离京时深了许多。
“启奏陛下。”初颜率先出列,“儿臣奉旨巡抚江南,历时两月,已平定陈明之乱,整顿江南商会,推行红焰薯新政。现呈上详细奏报及江南商户联名万民书。”
内侍将厚厚一叠文书呈上御案。雍帝翻阅着,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好,好!江南乃财税重地,能迅速平定,颜儿功不可没。诸位爱卿都看看吧。”
奏报在百官中传阅。上面详细记录了江南之行的每个细节:如何识破陈明诡计,如何救出人质,如何与海盗血战,如何安抚商户……桩桩件件,惊心动魄。
最让人震撼的是最后那份万民书——密密麻麻的签名和手印,足有数万之众,都是江南普通百姓。上面写着:“公主仁政,活我江南。愿朝廷永驻,百姓长安。”
御史大夫王霖老泪纵横:“老臣为官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真挚的万民书!公主殿下,真乃社稷之福!”
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此激动。
礼部尚书周延——魏国公的姻亲,冷着脸出列:“陛下,公主此行虽有功,然擅杀朝廷命官、私改盐政、干预商事,恐开不良先例。且江南商会百年基业,一朝改制,若生乱子……”
“周尚书此言差矣。”初颜平静回应,“陈明谋逆,证据确凿,按律当诛。盐政改制,是为打破垄断,平抑盐价,让百姓吃得起盐。至于江南商会,改制后税收反增三成,商户踊跃,何来乱子?”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账册:“这是江南改制后第一个月的税银——一百二十万两,比去年同期增加四十万两。周尚书若不信,可派人核查。”
一百二十万两!满殿哗然。江南每月税银向来在八十万两左右,这一下子增加了五成!
周延脸色涨红,还想争辩,太子承基开口了:“周尚书,江南百姓的万民书在此,税银账册在此,事实胜于雄辩。你若还有疑虑,可亲自去江南看看。”
这话说得温和,但态度明确——太子站在公主这边。
周延哑口无言,退回队列。
雍帝满意地点头:“江南之事,就此定论。初颜听封——”
“儿臣在。”
“朕封你为镇国公主,加食邑三千户,赐金印紫绶,参议朝政。”雍帝顿了顿,“另,红焰薯推广事宜,由你全权负责,六部协理。遇阻挠者,可先斩后奏。”
镇国公主!参议朝政!这在大雍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殊荣。几位老臣交换眼色,却无人敢反对——江南之功摆在那里,万民书摆在眼前,谁敢说个不字?
“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初颜叩首,神色平静,仿佛这惊天封赏早在预料之中。
朝会继续。兵部汇报北疆防务,户部呈报各地粮储,工部请示河工拨款……一切看似正常,但敏锐的人能感觉到,朝堂的风向变了。
曾经魏国公一党把持的户部、礼部,如今说话都小心翼翼。而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开始主动向初颜、三皇子靠拢。
散朝时,雪又下了起来。初颜走出太极殿,三皇子承睿追上来:“皇妹,恭喜。”
“三哥同喜。”初颜微笑,“我在江南时,京城多亏三哥周旋。”
“分内之事。”承睿压低声音,“不过皇妹,树大招风。你如今位高权重,更要小心。周延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初颜望向远处,周延正与几个官员窃窃私语,“但他们掀不起大浪了。江南税银增加,红焰薯推广顺利,这是实打实的功绩。只要百姓得利,江山稳固,他们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承睿看着妹妹,忽然觉得她变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少女,而是一个真正的政治家,沉稳,睿智,有魄力。
“对了,慕容白……哦,白慕容,在翰林院可好?”
“很好。”承睿笑道,“此人才学出众,尤其精通经济。他提的几条江南治理建议,连内阁大学士都称赞。皇妹果然慧眼识珠。”
“是他自己争气。”初颜顿了顿,“三哥,我想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