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6章 寄信

王大宝已经起来了,坐在铺上给自己肩膀上的血痂抹药膏。那药膏是丁秋楠塞在棒梗行李里的,王大宝挑担子把肩膀磨破了,棒梗就分了一半给他。

王大宝抹药的时候龇牙咧嘴的,一边倒吸凉气一边说:“这药膏好使,抹上凉丝丝的,不好搞吧?”

棒梗嗯了一声没多说。在这些人面前他很少提家里的事,陈学文不提,他也不提,只有王大宝嘴大,什么都往外倒。

吃过早饭——照例是棒子面糊糊和蒸红薯——棒梗决定去公社邮电所寄信。

信是昨天晚上写的,就着煤油灯写到半夜,信纸是从陈学文那里借来的,陈学文带了一沓信纸和一瓶墨水,说是他爸以前学校发的办公用品,家里还剩下不少,他就全带来了。

棒梗问他借的时候他在看书,二话没说就撕了三张给他,还问他要不要信封。棒梗说信封自己有——是他走之前秦淮茹塞在行李里的,整整十个,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布袋子最底下。

写信的时候棒梗咬着笔杆咬了好半天,他从小到大最讨厌写作文,在学校里每次写作文都是抄同学的此被老师罚站过不知道多少回。

可现在坐在煤油灯下摊开信纸,他忽然觉得有太多话想说,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他想写“妈我手掌磨出茧子了”,写了一半又划掉——怕秦淮茹心疼,想写“这里的老乡对我们还不错”,写了又划掉——这话太假了,耿大队长那张脸就从来不会笑。想写“我想回家”,写完了又使劲划掉,划得信纸都破了——他不能写这种话,他妈看到会哭的。

最后他写的是:

“妈,我到了好几天了,一直没时间写信,这里活多,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上工,天黑了才收工。我身体还行,吃得下饭,睡得着觉。跟我住一屋的有两个燕京来的,一个叫陈学文,一个叫王大宝,人都挺好,隔壁还有两个女生。你给我的军大衣很暖和,棉鞋也合脚,丁医生的冻疮膏我分给同屋的人了,他们都说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