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春节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的火药味。街上行人匆匆,裹着厚厚的大衣,像一串串被风吹动的灰色贝壳。新年的钟声早已响过,但年味还没散尽。初七的北京,开工的人多,店铺却还没全开,卖早点的大爷昨天才从老家回来,煎饼摊前排起了长龙。名臣在陈琛那边过了年,初四才回来,一进门就喊“爸爸”,扑进他怀里。孩子的身上有一股老家炕头的烟火气,混着奶香,那是只有过年的味道。
苏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色的文件夹。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红色的羊绒大衣,脚踩一双黑色过膝靴,头发盘成发髻,戴着一枚红宝石胸针。她的嘴唇上涂了正红色的口红,衬得皮肤雪白——这好像是她过年的新口红,张煜记得她去年用的是豆沙色。
“张导,有人想见你。她说她叫徐情。”她打开文件夹,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张煜的手指停住了。他在北京电影学院的食堂里吃炸酱面,她端着一碗酸辣粉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你是表演系的?”声音清脆。
“你转过来,我才看得清。你转过来。”她转过头,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很大,很亮,睫毛很长。她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你眼睛真好看。”
“你眼睛也好看。”
“那以后多看。”
他低着头,脸微微泛红。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碎碎的,像盐粒。她端走了他的炸酱面。
“让她上来。”
门被推开了。徐情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披散,脸上没有化妆。她比之前更瘦了,颧骨更明显。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像一朵开在墙角的栀子花,没人看见,却自顾自地香着。
“张煜,好久不见。”声音很轻。
张煜站起来,走过去。“好久不见。你瘦了。”
她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捧着苏曼倒的茶。“最近在减肥。”她笑了,嘴角弯出浅浅的弧度。张煜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她老了。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也不像以前那样紧致。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颗黑宝石,被岁月打磨过,反而更亮了。睫毛还是那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像蝴蝶翅膀的影子。
“徐情,你来北京做什么?”
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指甲涂着豆沙色的甲油。“接了一部戏,在北京拍。顺便来看看你。”她抬起头。“张煜,你还记得吗?大学的时候,你陪我排练《雷雨》。几百遍。你从来不嫌烦。”
“记得。你演四凤,跪在地上哭。我每次都在侧台看着你。”每次看到她哭,心里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透不过气。
“你每次都哭。”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