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姝将窗户推开半边,狂风卷着雨丝,肆无忌惮地扑了她一脸。她隔着檐下雨帘,远眺墙外的飞檐重瓦,只见那金碧辉煌被天光渲染得晦暗幽微。

洛姝沉吟片刻,将盒中的黑白二子一粒一粒摆上棋盘。

疾风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大半日便歇下。云开雨霁后,万顷天光慷慨洒落,嘉德帝在重重宫禁中望着湛蓝夺目的碧空,盛夏的阳光照不亮九五至尊晦暗的眼底,他心头横亘着沉沉阴郁。

“朕这些年……给他们的是不是太多了?”老皇帝低声自语,“朕念着君臣情谊,也念着世家的劳苦功高,对他们一忍再忍……谁知竟纵得他们越发没了忌惮!”

彼时嘉德帝身边只有陈淮服侍,闻言,他大气不敢出一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鼻尖。

嘉德帝默立半晌,叹了口气:“去请道陵真人来说说话吧。”

老皇帝热衷修道,宫里也供奉了道门高人,这高人吃着皇家俸禄,平日里不管别的,只管为老皇帝炼丹和说话解闷。

随侍御前的内监都了解嘉德帝的习惯,一不痛快就要寻道陵真人说话。陈怀不敢怠慢,飞快地去了,不到两刻钟就将真人请了来。

道陵真人虽得嘉德帝倚重,年岁却并不大,生得眉清目秀,更懂得察言观色。当他发现老皇帝心绪不佳时,没说什么废话,而是为嘉德帝扶了一乩,忙乱了半刻钟,煞有介事道:“京城连月风雨不断,如今天光放晴,乃是盛世将至的征兆。且贫道见西北角隐有紫气祥和,只是被重重宫墙阻挡,难以惠及宫苑……陛下若是得闲,不妨出宫一探,或许能有所收获?”

嘉德帝多少年没踏出过宫门,又刚出了永宁侯的事,本不想横生枝节。谁知这时,有内监挑开帘子来报:“禀陛下,焦阁老求见。”

嘉德帝盯着沙盘中扶乩出的“西北”两字,喃喃道:“朕记得……焦府就在京城西北角的柳荫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