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箭三雕的说话艺术,确实不负宋钦柔为思索人设掉的那些头发。
“圣上,此事是微臣疏忽,辜负了圣上的信任,”顾望瑾深吸一口气,美得惊心动魄的桃花眸看不出喜怒,“微臣恳求革除丞相一位,闭门重读圣贤之书。”
任职这两年,他比谁都清楚有多少人想把他扯下来,包括龙椅上他一直敬重的君上,可若是他装听不懂,那么连宋,必死无疑。
并非他江郎才尽,没有其他为连宋开脱的办法,但他不愿。
做事当无愧于心,无愧于学,这两年他确实顺风顺水了些,祖父教导的居安思危仿佛久远之前,主动革职也并非亏了他。
“顾相……”楚昭珩一惊。
他想过顾望瑾会让步,却没想到会让到这种地步。
“殿下之言,定宁明白,”他轻轻朝楚昭珩摇了摇头,有远处火盆带来的暖风,携起额发掩住他眉宇间极淡的释然,“还望圣上,允准。”
“这……既然定宁决意已定,朕也不好再劝,”说着惋惜的话,声音里可没一点惋惜的意思。
“罢了,珩儿有一句话朕深以为然,法度之外,亦有人情,看在此女有恩于珩儿的份上,来人。”和高兴最头疼的丞相主动放权比起来,置一个小角色欺君的气便不足为提。
既然珩儿求情,他自然不好太刻板冷血,顺水推舟依了珩儿也无伤大雅。
思及此,他对应召入殿的内侍道,“先拟好圣旨,明日一早去大理寺放此女回京兆府,一个月内若无政绩建树再遣返回乡吧。”
“是。”内侍领旨叩首,毕恭毕敬身退了出去。
“父皇,为何不能现在去?”楚昭珩瞳孔微缩,小脸充满了不解和焦急。
倒是顾望瑾,眼尾骤然收紧。
任丞相两年之久,他比谁都明白圣上要的是驭人之术。
答应放人,但又不立刻放人,大理寺的手段有多狠毒,圣上自然不会不知。
三分吊口气,一夜流血河,毫不夸张。
你们为连宋求情,可以,但要等她备受折磨后才能放出来。
反正大理寺的犯人行刑前,横竖都会有三分气,等第二天被折磨得不成人样,靠圣旨摆脱折磨,自然会生出对皇恩至死不渝的尊崇。
而且能磨一磨顾望瑾的锐气,让他明白皇权有多至高无上。
别以为朕听不出来,看着乖乖交出权利,还不是为犯人开脱。
顾望瑾当然明白这一点,正想开口时,就听圣上道,“朕也是站在此女角度出发,让她受点苦也好,往后才能记住这个教训,避免再步行差错。”
如此大义凛然的话,确实让人无法反驳。
“……多谢圣上。”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顾望瑾淡淡垂眸,以极标准的姿势合袖一礼。
自始至终,都平静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