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同一时刻,昏暗了数百年的牢房里已只剩下远处狱卒的鼾声与近处老鼠的“吱吱”声。
牢房霉了数十年的阴湿味道混杂着汗水的腥臭直扑鼻间,何应臻蜷在一个阴冷的角落里,突然冷笑道:“殿下来,是来痛打落水狗吗?”
合婚庚帖
“何老看起来,精神不错。”
何应臻嗤笑一声,花白的头发凌乱的散在肩头,他突然抬起头狠狠地盯住她:“殿下以为,这就结束了吗?韩俊臣今天能从这里出去,明天说不定就直接人头落地了。”
明玉面色不变,她蹲下身与他平视:“想法不错。看起来何老还不知道呢。”
她微微一顿,何光耀脸色一变,他警惕的盯着她,“什么?”
“你们何家不仅被举贪污、卖官、诬陷,你的两个儿子还强占土地,淫□□女。如今这牢里,可不止关着你一人,你何家上上下下,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都在这儿陪着你呢。”
“你!妖女!妖女——咳,咳咳咳——”
明玉抬手替他顺了顺气:“何老一把年纪了,何必这么大气性呢,要是和吴忠信一样折在这腌臜之地,你何家满门一百多口人,就真的没什么指望了。”
何光耀抖着胡子看她,“殿下真以为可以一手遮天吗?那账本、明明——”
“明明什么?”她歪头,“何老是指望着您朝中的那些门生救您?还是跟您一起卖官的同僚救您?”
她微微一笑:“陛下宽仁,杀鸡儆猴足矣,并不想赶尽杀绝。”
“滴答——滴答——”水声在看不见的地方滴落,何应臻眼底的光也一点一点落下去。
她笑容不变:“本宫念旧,还记得十年前诛杀燕王时,何老也曾刀斧加身而不惧,毫不犹豫的站在本宫一边。”
何应臻清明的眼神渐渐浑浊,他忽地笑了一声:“公主,十年了,你从一开始就在谋划着今天了,对吧。”
他哈哈笑着,“老臣也曾怀疑过……那些人明明出身佃户,怎么可能拿得出三千两,是殿下自己贴的钱吧。殿下打着与我们合作的名义又自己掏钱给我们,十年苦心经营,以韩俊臣为饵,又故意抱病拖延……”
她老神在在:“可路,是何老自己选的。”
“哈哈哈哈——”何应臻喘了几口,抖着手扶住墙壁,“开条件吧,殿下要怎样,才能保下我几位孙儿的命……”
何应臻认罪了。
萧启坐在宣室的案台后,盯着面前回报的奏折久久不能回神。
他想起韩俊臣在牢里待了整整三天,却只字不言,哪怕是吴忠信留下的遗书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他,万罪加身,他也不曾低头半分。
而现在,两朝元老的何应臻,却在不过六个时辰后,认罪了……
所有指证何家的罪证也如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的冒了出来。
而所有人都认为即便不死也要扒层皮的韩俊臣,不仅在最后一刻全身而退,还成为了最先发掘何家贪污反被何家报复的“吹哨人”。
他的姐姐,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想到这里,他后背猛地出了一层汗,正在此时,安德的声音突然闯了进来:“陛下,陛下?薛谏议来了。”
萧启一愣,下意识看了眼窗外,喉咙里不禁咳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