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吉在牢里断了一条腿,听说现在还躺在床上。”
行简茶杯掩面,嘴角微翘,她果然什么都想到了……
“你倒是说说,怎么一个何吉贪赃枉法,户部三巨头却齐齐告老还乡?”
“殿下抛砖引玉,甩出了户部官员行为不检的证据。”他点到即止。
一直默默喝茶仿佛神游天外的陈碌却突然不冷不热道:“这样遮遮掩掩,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唬人,以官易命,以钱减刑,置律法于何地!”
他看他一眼,“虚张声势也要确有其事才能唬得住两朝元老,何家不倒,大理寺也未必会判他死罪,十年后还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广东去年遭了雪灾,何家吐出的这笔钱可以安置三万流民。”
“将证据提交给刑部,有冤申冤,不偏私却也不得趁机报复,而不是将万民之心全都系于一人之心,以上位者喜好偏行独断!”
他愈说愈急,说到后面仿佛下巴都要掉下冰碴子来。
“你怎么不说了?”他一拍桌子,叉腰气势汹汹地看着他。
周易给他惊了一跳,他的目光却陡然一深,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你说的也没错,但有些事不上秤没有二两重,上了秤怕两千斤也打不住。独木不成林,很多事只有何家是做不成的,一旦闹起来,朝上又是一片腥风血雨,最后苦的,还是百姓,消耗的,是我大周的国运。
“你说的是最理想的处理方法,或许终有一天我们能靠律法评判所有的公正与不公,但现在还做不到……”
他话音落下,和煦的日光融在风里,几人不约而同皆是一默,这沉默中掺杂着几分沉重的消极。
“哎哎,行了行了,你们俩说得我头都大了。”周易作势用扇子敲了敲脑袋,“总之,何吉那个王八现在残了,活着受罪可比一刀拉倒来得大快人心!新上任的张尚书我记得是十年前的探花郎,又治理过荆楚洪灾,这能力肯定没的说!”他这样说着又推了陈碌一把,“你不是说要来教怀瑾骑马吗?
“话说回来,怀瑾你能骑马吗?”
他闻言一愣,面上竟是少见的空白,周易解释道:“圣祖皇帝马上得天下,世家子弟自幼熟习六艺,长公主虽是女流,骑射当年也是京城一流,怀瑾你日后跟他们相交,大家免不了要在马场会一会。”
他眉梢一动,“当年的京城三骑?”
“没错,京城三骑,一是长公主殿下,二是现骠骑将军纪廷和,三就是兵部尚书已故的夫人沈留湘。”
“留湘,好久不见了。”
明玉席地而坐,“今天没有带酒。”她侧头看着青石的墓碑,仿佛看着昔年的好友。
“周亚臣娶了你堂妹,你一双儿女都被照顾的很好。”
清风拂动她的发丝,“给七夕写信的时候顺便也给你写了一封,想着还是当面烧给你比较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藏在袖中的信连着黄色的纸钱一起丢进盆中,炽烈的火苗迅速攀上浅色的笺纸,顷刻间化为黑灰。
她心里突然又空了一块,执笔落墨时得到的满足突然都成了空落落一片,白色的发带被卷到面前挡住了眼睛,她低声道:“昨天我梦见以前咱们一起骑马的时候了……我心里总感觉不好, 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了一样……”
熙元十年,六月初三,一夜之间满街贴满布告,
“朱门鹰犬贵,寒窑骨肉贱。流星荃不察,我血荐轩辕”[
第九章 太学
“朱门鹰犬贵,寒窑骨肉贱。流星荃不察,我血荐轩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