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左右两位拾遗从官衙快步走出,一起向宫城走去。

二人一路无话,面上皆是沉静的肃然。

宫门处早有内监候着,远远瞧见两位言官,彷如黑白两位无常。刘公公低着头上前,也不多话,领着二人直往宣室去。

宫中一切如常,却在所有的內侍宫女之间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情绪,所有人都不禁加快了脚步,放轻了呼吸。

太学的祠堂前吊死了学生,他脚下的青灰地砖上,是用鲜血写下的二十个字。

“朱门鹰犬贵,寒窑骨肉贱。流星荃不察,我血荐轩辕。”

整件事被国子监压了下来,直到三天后太学的几个学生连夜把血书的内容贴遍京城的大街小巷,才终于得以窥见天光。

宣室外的木槿花开了,炽红的花朵好似一簇簇燃烧的火焰,在这朱红的高墙内也不显分毫逊色。

他们站在殿外等刘公公进去通禀,门下省掌封驳、谏言,按理说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们来管……

内里宫娥打了帘来,二人颔首进去。

里面只有皇帝一人。

他见到他们似乎很开心,“魏大人向朕举荐了你们,朕也觉得该多给年轻人机会。”他笑眯眯道。

闻此一言,钱雨本能地低了头,他又觑了一边的薛行简一眼。

听说,皇帝一大清早就在朝会上发了脾气,阖宫上下,谁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

长公主却点了兰台协理,上面的人一推四五六,最后竟推了他们两个八品的出来挡事儿。

“事情闹到这一步,朕要给天下人一个交待,兰台向来清流为众,以七贤为楷模,朕相信,你们会给朕,给天下士林一个圆满的交待。”

旁边的人神色不动,钱雨心里一凌,从宣室到国子监的路便走的更多了几分沉重。

此事本是大理寺主审,皇帝却特意把他们两位协理的八品小官叫到跟前,要他们给天下一个交待……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一旁一直面无表情的薛行简,八品的左拾遗对新科状元来说算不得恩重, 天子侍读兼宫中行走倒确实让不少人眼红了一阵,但到底是寒门出身……

而他……在右拾遗这个位置上不知待了多少年,年近四十,能力有限,也早就歇了往上爬的心。

皇帝这话,只能是说给薛行简听的……

想清楚这一点,他心底一松,先前被皇帝传唤的惊恐彻底散去。

薛行简却突然瞥了他一眼。

他别开眼,知道他是心里有了底。

然而,他看着不远处国子监门外的大理寺卿,这个底只怕兜不住他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