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孙儿,孙儿不孝,还是回来晚了。”
玠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力。从小到大,他从未真的向谁低头、认错,任何事情他总能找到解决方法,有的时候多花些时间,有的时候多费些手段,有的时候不过是自己忍着吃些苦头,一切都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而这一次,面对至亲生命的消逝,他却什么都做不了。自从上次老太太因为珏的死病倒,身体便每况愈下。涂山氏的大夫也曾对玠说过,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这几年看似身体康健也是强撑出来的,不可再虚耗下去,要专心调养,但祭献一事毕竟是大事,是老太太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心事。玠虽想让她宽心,怎奈何一族之长责任重大,每次总想着忙完这一阵,定要抽出一日半日去陪陪祖母,却总也脱不开身。如今他拼尽全力赶回来,却只能见到老太太缓缓闭上的双眼,握着余温渐退的手。任凭你权利再大,财富再多,能力再强,也无法改变这一切,这样的无力感让玠害怕,更让他愤怒,心如刀绞。
玠身后的裘劲见玠在榻前跪了半日没有起身,便想上前劝慰,却被瓛伸手,示意退下。从小到大,瓛从未见过这样的玠,似是愤怒到极点,却只是不停落泪,他明白此时任何的劝慰对玠来说都是冒犯。
“二哥哥,我和暻在外面,你有什么吩咐叫我们就是了。”
瓛压低了声音说。随后便起身,示意侍卫和侍婢们,包括茱萸一起离开。退出去前,瓛看了一眼站在塌边的瑶歌,眼中似有犹豫,却最终什么都没说,掩上了房门。
“夫……夫君”瑶歌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却本能地不敢叫“玠哥哥”,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玠了。
突然听到瑶歌的声音,玠猝不及防。
“你也出去。”话说得不留半点情面,惊讶瞬间转变为怒气。
这怒气让瑶歌心惊,玠从未如此对她说过话。
“瓛,你刚刚是不是在犹豫要叫瑶,夫人一起出来?”暻问。
“再说一遍,出去!”玠的呵斥声从房间传来,瓛和暻同时回头,看到瑶歌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
瓛和暻立刻与瑶歌拉开距离,拱手行礼。
“兄长此刻正是悲痛中,夫人不必挂怀。”瓛说。
瑶歌欠了欠身,算是回礼,云舒迎上来,扶着瑶歌离开了。
高辛老太太的葬礼堪称整个八荒的大事。自开天辟地以来,人鬼神三界向来崇尚尊长,各族晚辈的喜宴不来道贺的,还可找些说辞,礼到便是心意到,但尊长离世,各氏族一定是要派族中身份地位不低的人出席,告慰亡者,探望生者的。因此高辛老太太的葬礼成了玠继任族长之后,第一次向整个八荒展现他高辛新族长能力的一桩大事。葬礼的安排自是不敢有半点马虎,族中其他日常的事务却也不能有半刻敷衍,玠生扛了一日,实在扛不过,身边的言谨和裘劲也都纷纷劝他,将府中的日常事务交给瓛。
深夜书房里,瓛看着玠眼中泛出的红血丝,心里生出些愧疚来。
“族长,东荒、南荒和神农山附近的例巡可要推迟?按旧历,这两日便当启程了。”言谨给玠奏报完一日之事后,还要负责提醒玠近期重要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