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号在星海深处航行,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星辰。
星语站在舰桥上,手里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信。信是小舟写的,字迹依然歪歪扭扭,但比从前整齐了许多。他在信里说,阿芽已经出发了,阿远也出发了,村里的孩子们都在写自己的本子。那颗金色的石头还在老树下,每一天都有人来看它。他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说他有点想她了。
星语把信折好,放进怀里。那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信,有小舟的,有阿芽的,有阿远的,还有那些听过故事的人写来的。每一封信都是一束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过黑暗,落在她手心里。
“星语指挥官,前方探测到异常信号。”通讯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星语抬起头,看向主屏幕。那里显示着一片陌生的星域,没有恒星,没有行星,只有无尽的黑暗。但探测数据表明,那片黑暗中有东西,很大,很古老,很沉默。
“能确定是什么吗?”
通讯官摇摇头。“无法确定。信号太微弱了,而且编码方式与已知的任何文明都不匹配。但它有一个特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它在重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复一次。像是在说同一句话。”
星语看着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什么话?”
通讯官调出数据,转换成音频。那是一种很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相同的时间间隔,相同的频率,相同的内容。
星语闭上眼睛。那个声音在她心里回荡,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她听不清它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它在等。等了很久很久。
“调整航向,全速前进。”
“星语指挥官,那片区域没有任何星体,也没有任何已知的航行记录。贸然进入可能会有危险。”
星语睁开眼睛,看着那片黑暗。“那里有东西。它在等。”
启明号驶入那片黑暗的第七天,窗外依然什么都看不见。没有星星,没有星云,没有任何光源。只有纯粹的、绝对的黑暗,像一头张着嘴的巨兽,等着它们自投罗网。船员们开始不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频繁查看探测数据,有人悄悄看向星语。她站在舷窗前,一动不动,银白色的头发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
“星语指挥官,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导航官的声音有些发紧。
“继续。”
“可是前方什么都没有……”
星语转过头,看着他。“有。”
导航官愣住了。“什么?”
星语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继续看着那片黑暗。她知道那里有什么,不是探测到的,是感觉到的。是一种很古老、很疲惫、很孤独的存在感。和那些被金曦看见过的存在一样,在黑暗中,在沉默中,在等待中。
第十三天,探测系统终于捕捉到了异常。不是光源,不是星体,是一种引力波动。很微弱,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有质量,有体积,有存在的痕迹。
导航官盯着数据,眉头紧锁。“那个东西的质量……很大。比我们见过的任何星体都要大。但它的引力波非常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星语看着那些数据。“能确定是什么吗?”
导航官摇摇头。“无法确定。但它的运动轨迹很不规则,不像自然天体,更像是有意控制的。”
舰桥里安静了一瞬。有意控制?那意味着什么?
星语想起金曦,想起她第一次看见存在时的样子,想起她站在舷窗前、眼睛亮亮地说“那里有东西”。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不是看见,是感觉到。是光在呼唤光,是存在在呼唤存在。
第二十一天,启明号被迫停了下来。不是到了目的地,是前方出现了一道屏障。看不见的,探测系统也无法捕捉的,但确实存在的屏障。飞船撞上它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震颤——不是物理的震颤,是存在的震颤。就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过不去。
星语把手贴在舷窗上,玻璃冰凉。那道屏障在她触碰下微微震颤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蜷缩得更紧了一些。
“不怕。”她轻轻说,“我不是来伤害你的。我是来看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