踱到榻边,慢慢坐了下来,拿起手边的话本子。
她已经看到结尾两三回,他就顺着摊开的文字,看了两页。
想起她说:“写得不走心,我们一起来批判它。”深以为然,不由得笑了一下。
翻翻前面,也看到了那副绣像,不禁又是一笑。
“也怪不得她看恼了。她是画画儿的人,看到好画儿,以为配的必是好文字。殊不知这画的人没见过写书的,写书的也没见过画儿,尽是书局在从中联络,两边收稿。到了付印成刊时,才合在一处。
“不过,画儿虽好,套色却有些粗糙。若是印得更细致些……
“还是不要了。那样的话,不是更容易骗到她,让她租错了书吗?
“好久没有想到这些事,就有点想我爹爹了。也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在那种地方久了,身子怕是不会太好……”
他就胡思乱想,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
榻上小桌放的位置,恰好让人稍稍歪身,把手肘搁上去。无意中抬起手来,恰好又对上那七珍盘。
他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拈起一片九制陈皮来,含在嘴里,让它一整片柔软地贴在他的舌尖上,一点一点,释放出它复杂的内在。
他知道,这东西是从南边上来的,在他小时候,还颇为新奇珍贵。家中的长辈年纪大了,就喜欢吃这种滋味浓郁的零嘴,他却一直敬而远之。如今倒是忽然来了兴致。
要说是什么滋味,又怎么一两句说得清?
入口就是酸溜溜的,惹出两颊生津,顿时消解了方才的一丝口渴。表面调料细细的,味道就发散得快。盐是主味,却又夹带着点甜,混杂成一线,顺着舌尖往喉咙里落。有点滋润舒适,触感却凉,轻轻在舌尖和上颚咂一咂,各种味道就一股脑地冲出来,杂乱无章,有点快意。
等那交织的味道散了,这陈皮在唇齿间也含得软了,不再微凉,和口中一样温热。不自觉合上牙齿,就在咬破那一息间,猛然泛起微微苦,却很快又融化成了橘皮那股特别的芬芳之气。
这东西,确实不见得很好吃。但它是个奇怪的调剂,让人在混杂的,不停变化的滋味里,被勾动起很多细微的心绪,回想起自己经历过的生活的味道,也像这口中之味,不能细细辨认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