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他今早在宏德殿的数次反驳顶撞,许太后心头火起,捋猫的手指往里挠了挠,雪麒麟突然喵喵地叫了几声,龇了龇牙,从许太后的膝上跳下。
许太后伸手揉了揉眉心,然后扶额默了一会,方开口道:“琥珀,去把宝亲王抱过来。”说到宝亲王,许太后眼中的阴沉散去,露出一丝柔光来。
“是。”琥珀缓缓退了下去。
退朝以后,谢幼卿便去了翰林院,往常他从上书房散值后,也是回翰林院当值。翰林倒是清闲得很,不像六部有实绩可考,只是让你在此潜心做学问,等三年后散馆考试以备擢用。
当然,他入翰林没多久便超拔为帝师,已经越过了终极龙门,自然不用再考试了。
他在值庐里给《尚书》做注释,身为帝师,他给小皇帝讲《尚书》和教书法,每天都要教几句生书,再温习熟书,小皇帝年纪尚幼,《尚书》对他而言不亚于天书,很难吃透,所以他颇费心思逐字逐句地注释。比起《尚书》的艰涩,小皇帝倒很喜欢写字,已经能写颇为工整的大楷了,所以书法方面谢幼卿倒是教得挺轻松。
除此之外,他正为小皇帝编撰一部诠释帝王之道的新书,取名为《启心帝鉴》,辑录历代帝王治国用人之术,为方便小皇帝理解,每个篇章都用一则小故事来阐明,还亲自绘上插图增加趣味。所以谢幼卿每日都忙到翰林院散值才回。
今日倒有些不同,他到了翰林院,不去值庐而是去了书馆,从书架上抽了本书,然后便坐下来静静地看着,今早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好像没有都丝毫影响到他似的。
这么一看便是数个时辰,日影从书馆的地砖上渐渐爬走,窗外夕阳淡薄。谢幼卿从翰林院出来,没有回湉园,而是去了离翰林院只隔了几条街的王宅。
在此特殊的关口,为了避嫌,他当然不能去弘亲王府。
谢幼卿刚进月亮门,便只听得淮安堂的院子里面传来清甜的女声,说道:“家母不日就要到京了,应该带了好些苏州特产,到时我拿一些过来给老先生瞧瞧……”
王文龢祖籍苏州,许多年未回故土,倒颇怀念家乡的风物,点头笑道:“老夫倒是想念家乡的黄酒,里头有太湖的味儿……”
谢幼卿微微顿住脚步,倒是王文龢像是有感知似的,在屋内道:“是幼卿来了,快进来……”
谢幼卿入内,眼前便撞入一个鹅黄的身影,微微斜着身子坐于王文龢的身侧,头上松松地梳了个堆螺髻,好像一倾头,满头乌发便会坠落下来。
沈蕴如扭头过来看见他,顿时展露甜美笑颜,亲亲切切地喊了一声:“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