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九十四章

听见这话的时候,邢静蓉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她又试着问道:“孩子,你别怪阿姨不放你走,我没打算要掺合你们俩之间的事,我也不奢求你原谅他,你就是恨他怨他也好,不要他也罢,我都没意见,只是……”

只是希望他留在这儿,只要在傅时靖能看得到的地方,就当做一颗定心丸,傅时靖就不会发疯,对么?

傅老爷子当初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贺猗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那么重要过,他现在的作用和存在也只不过是因为傅时靖才体现了出来……

不过这一切都没关系了,他并不在乎。

他留在这里的原因千千万万,并不一定每件事都是为了傅时靖。

“您放心,我不会离开。”

有他这句话,邢静蓉稍稍放下了心。

剩下的她没能多说,临走时,又折回来问了一句,“那个,阿姨问问,你在这儿有没有什么亲人?或者你父母呢,我想把他们接来……”

“没有。”

他母亲死了,父亲……就当做不存在。

至于原著贱受的亲生父母,他哪里知道。

似乎是觉察到自己的回答明确的有些突兀,他又扯动唇角,笑了一下,补充道:“不好意思。”

待在傅家养伤的期间,他一次也没有去见过傅时靖,倒是贴身照顾他的小姑娘说,傅时靖昨天不肯吃药,闹着要见他,今天又不好好吃饭,闹着要见他,明天威胁要自杀,寻死觅活地闹着要见他……

小姑娘也就十来岁,这里管家伯伯的外孙女,心思单纯,见不得有些男人卖惨,好几次跑来帮忙给傅时靖在他面前诉苦,贺猗都是拿着吃的把她给哄开了。

“鳄鱼的眼泪,这个故事你听过么?”

小姑娘点头,贺猗面不改色地耐心讲道:“你看有些人平日里不苟言笑,一旦卖起惨来,窦娥都比不过,你如果信他的眼泪,他下一秒就会跟鳄鱼一样张嘴会吃掉你,连骨头渣都不剩,这下你还觉得他可怜么?”

“真的假的啊?”小姑娘将信将疑。

“连鳄鱼都会伪装,更何况是人呢。”

小姑娘貌似信了他的话,至此不再帮傅时靖给他卖惨,话里的信息转而变成了,那个男人好烦,跟个深闺怨妇一样,成天以泪洗面。

……

“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深夜一两点,房门被人悄悄推开,听完小姑娘刚才那一番像模像样的转述,傅时靖从床上坐了起来,长期没怎么打理的俊脸憔悴失色、胡子拉碴的,他却一脸若有所思地想了好半晌。

最后,几经天人交战下,他去了淋浴间。

背上的鞭伤已经结了痂,但是穿衣服的时候难免会时不时摩擦触碰到,个中苦楚也只有自己知晓。

他对着镜子发了好半天的呆,才拿起刮胡刀和梳子开始整理仪容,等到一番磨蹭之后,他打电话给陈枳,定了机票。

……

贺猗是睡到半夜时,突然惊醒的。

纵然隔着老远,他还是能隐约听到屋外传来的人语声,为了避免傅时靖知道他的存在,傅家人一早就联起手来编了个老爷子把他送去国外某个小岛上的谎言,实则他就住在和傅时靖隔了一个花园的独栋小别墅里。

这段时间他没事情干,刚好又需要避避风头,傅老爷子就留着他在这里静养,除了不能随便出入,每天定时有人送来三餐以外,这样的日子竟也比以前那种风雨飘摇、担惊受怕的生活好了不少。

知晓傅时靖私下逃跑,只是为了去寻他的时候,贺猗是有些意外的,现在的季节虽然比起前几个月暖和了不少,但还是跟小孩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

傅时靖离家的时候天幕深的如能滴墨,昼夜温差过大,背上的鞭伤又没好全,就什么也不准备,一声不吭地跑了。

傅老爷子连夜派了人去机场火车站,一切傅时靖能跑掉的地方围堵,所有人本来都没打算告诉他事实,但贺猗碰巧还是从小姑娘“无意透露”的嘴里知道了。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真不让人省心。”傅成学难得的气的脸色都变了,邢静蓉跟在他身后安心地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这么大个人了总是会照顾好自己的,让他折腾去,咱们就别担心了。”

“你怎么出来了?”

余光触及贺猗的身影,邢静蓉又转而看向他,“要不先回去休息吧,他身上有伤,跑不了多远。”

贺猗摇头,“没事,我就跟着看看。”

他离开傅家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开车赶来的陈枳,陈枳提议说可以带着他去找傅时靖,贺猗也没拒绝。

于是他们开车先去了最近的火车站和机场,中途陈枳接了几个电话,贺猗问过,都是其他帮忙找人的手下还有同事打过来的,贺猗稍稍放了下心,又靠回了座椅上,凌晨马路两旁的路灯透过车窗掠下一道道淡漠的光影,打在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最后一个电话打来时,陈枳接通了。

听见扬声器那头熟悉的男声时,陈枳心里一紧,下意识看了一眼车置后视镜里的贺猗,不着痕迹地把通话声音调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