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靖做了一个梦。
梦里,贺猗不见了,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他怎么也找不到他,他发了疯地找,仍旧一无所获,所有人都告诉他,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那个叫贺猗的人。
于是他醒了,吓得满头大汗。
屋内是静的,厚重的窗帘虚掩着,末日一样昏沉黯淡的天光在天花板上拉开一道倾斜的光影。
他伸手混乱的一摸,身旁的床铺空荡荡一片,傅时靖心里登时一个落空,猛地挺身坐起,背上皮开肉绽,痛的他没忍住倒抽了一口气,又狼狈不堪的摔了回去。
他几经挣扎,都没能爬起来,鼻子能敏锐地嗅到被褥间残存的气息,那是贺猗身上留下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会儿闻着这气息却那么想哭。
贺猗肯定恨死他了,他昨晚那么用力地掐他,差点儿把他掐死,贺猗肯定不会原谅他了……
屋外的佣人很快走了进来,一进屋,就看见傅时靖那么大个人趴在被褥间闷声哭着,那声音尽管轻不可闻,可佣人还是仔细听得出来,那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声,低沉无助地俨如一只失去了幼崽的孤狼。
佣人吓了一跳,往日走哪儿仿佛都有阴风吹到哪儿的男人这会儿跟个孩子一样,脆弱的悄无声息。
这回的教训傅老爷子是让人下了死手打的,目的就是让傅时靖下不了床,时间越长伤口越痛,他趴在床上动又动不了,郁卒了好一会儿,床前就多了一道人影。
傅时靖从被子里抬起头,嘴角的血渍和着泪水糊在一块儿,昔日那张意气风发的俊脸,此时看着颇有些惨不忍睹。
“他人呢?”
邢静蓉垂下目光,“你说谁?”
“……”傅时靖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他突然就慌了,“贺猗呢?他人呢?我要见他……”
邢静蓉没能及时回答他,把手里的汤药在桌边放下,双手搭在身前,“先把药喝了吧。”
傅时靖一意孤行,“我要见他!”
“你爷爷把他送走了。”邢静蓉不打算瞒他,“你最好老实吃药养伤,如果不听话,你以后可能都不会有机会见到他了。”
“送哪儿了?!”
傅时靖彻底急了,用手撑着床铺好几晌都没能爬起来,邢静蓉看他愈发折腾背上的血便流的愈发汹涌,不忍直视地叹了一口气,推了他肩膀一把,把傅时靖轻而易举地推回在了床上,“你啊,你个小混账怎么就那么气人呢,你昨晚那么掐他,我要是他父母知道了不得心疼死,把你给活剐了啊,现在你知道后悔了?知道急了?你且等着吧。”
话音刚落,傅时靖气的一拳砸进了床垫里,再之后,邢静蓉就静静地坐着,听着安静的屋子里满是傅时靖委屈不甘又追悔莫及的低咽声。
今天一天,他大概是把这辈子的眼泪都给流完了。
邢静蓉走后,佣人就跑来给他上药,傅时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想通了一样,安安静静地等着药上完了,他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佣人的衣领,把人扯到了跟前来,凶神恶煞的逼迫道:“老爷子把人给我弄哪儿去了?说!”
佣人欲哭无泪,“少,少爷,这我哪儿能知道啊……”
“不知道就给我去问,去查!查不出来老子今天非把你——”
“叮”地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从床上滑落,声音清脆的在地上滚了一圈,傅时靖闻声一愣,佣人趁着他出神时连忙挣开了手,弯腰在床底下捡到了那枚戒指。
傅时靖看着那枚蓝紫色的尖晶石戒指,原本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这会儿更是轻而易举地如山体崩塌。
“他连戒指都不带走!”
“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贺猗,你怎么那么狠心,你怎么能不要我了呜呜……”
……
屋外,邢静蓉听着傅时靖绝望沉闷的的哭喊声,难以言喻地摇了摇头,随即走向了不远处的小花园里。
刚经历过一场春雨洗礼的薰衣草,紫色愈发浓艳夺目,清风徐来,满园都是锁不住的草馨和芳香。
花园的藤椅上坐着一个人,简洁的白衬在一片浓艳的紫色下格外夺目,青年独坐着,一双长腿很是随意地大敞着,腰身后靠,风一拂过,就从衣角下撩出一小片利落白皙的腰线,宽阔的肩膀微陷在椅子里,尽管那坐姿已经十分闲散,可那双修长的眉眼让人却品咂不出半分惬意,眉心紧锁,仿佛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怎么穿那么少?”
她在对面坐下,还在游神的人很快回过神来。
贺猗看向她,唇角微动,“还好,不冷。”
邢静蓉目光一晃,落在他颈子上那几道明晃晃的掐痕上,微微一叹,着人把药膏取了过来,“还疼吗?”
她听得出来贺猗嗓子还哑着,吐字都不怎么利索。
贺猗没否认,只是在接过药膏时低声说了句谢谢。
“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这些人说,既然来了这里就不要把自己当做外人,再不济,想出去玩几天也是可以的,我听说你跟隔壁秦家还有杨家的小子认识,要不……我把他们喊过来?”
“不用了。”贺猗摇了摇头,“我一个人挺好。”
一个人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