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的谢莫池眉头微蹙,指尖轻叩扶手上的雕龙纹路,目光落在下方言辞激烈的米芾身上,又扫过不假辞色的楼砚辞,沉吟片刻。
“大理寺确有失察之责。念在情有可原,便罚俸三月,以儆效尤。再有下次,绝不姑息。”
楼砚辞颔首认下。
陛下许他宽容,便是对他寄予希望的意思,他懂,他接住了,便不会叫龙椅上的那位失望。
也定会,叫母亲满意,那样,他与芯儿就会有希望。
米芾眉头紧锁,还欲再辩,却被身侧的李纲一把拉住。
下一刻,只见李纲冲出列队,在大殿上双膝一软,“扑通”跪下。
谢莫池蹙眉,下意识地身体后仰,眼神示意身侧的童迁。
“大胆!莫要惊扰圣上!”童迁身形削瘦,面容阴沉,声音尖细,指着李纲怒斥。
李纲脊背佝偻,鬓发也染了霜白,连叩首都失了力气。
没有控诉,没有指摘。
他只是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嘶哑破碎的哭声一点点从喉中溢出,在庄严肃穆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陛下……臣……臣命苦啊……”
泪水顺着脸颊一泻而下,打湿了身前的青砖。他抬眼时,双目通红,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摧心剖肝的凄楚:
“臣膝下唯有一女啊……爱妻病逝多年,只留下婉儿承欢膝下,是臣半生唯一的念想……可小女无端殒命,好好的人,一夜之间,天人永隔……”
他放声大哭,悲怆哀嚎。
“臣守着女儿冰冷的尸身,肝肠寸断……日日守着灵堂,夜夜睁眼到天明,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臣……心里痛……”
他这一跪,惊天动地,哭出了有今日没明日的气魄,哭出了为求真相可以什么都不要的决绝。
大殿之中众生众相,也有感同身受者不禁唏嘘,滴了几滴泪。
然谢莫池脸色几变,内心对李纲的厌烦已到达顶峰。
可这样的人却又斥责不得——不然,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强压下澎湃的情绪,他只能起身,踱步而下,抬手轻轻拍了拍李纲的肩膀。
“朕已交代下去,所有人通力彻查,一定会还爱卿一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