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满殿跪请

钱、门、兵、灾,像四条线,同时勒回殿上。

裴照玄终于明白,萧怀璟不上朝,不是让朝堂空出来。

是把满殿官员平日推给皇帝的后果,一件一件放回他们手里。

他仍不能退。

他若退,今日百官跪给他的“为国分忧”就会变成笑话。可他若进,就必须把名字写下去。

“盖内阁印。”

裴照玄的声音压住殿内乱息。

杨承猛地抬头,像重新看见一条路。

只要有印。

有印就能压住宫门、银库、兵部。百官最认章印,地方最认章印,谁能分得清那印后面有没有人担责?

内阁次辅崔玄度却慢慢抬起头。

他年纪大,跪久了,膝盖已经撑不住,起身时袖子抖了两下。

“首辅,印不能替责。”

裴照玄看向他。

崔玄度低着头,声音像从喉咙里刮出来。

“印是凭,名是责。印盖下去,事能走一时;出了差错,问责仍问执印、署押、经手三处。若今日无陛下明令,内阁印一落,第一问便问内阁。”

杨承急道:“次辅也要学宫门抗令?”

崔玄度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怒,只有疲惫。

“杨舍人,你还年轻。你以为印盖下去,是权。老夫做了二十年票拟,知道那是一口井。谁盖,谁下去。”

杨承闭了嘴。

银库库使抱着钥匣,兵部主事抱着换防册,门外还有等米的守仓小吏。三个人都跪着,却跪得不一样。

库使怕银子少一钱。

主事怕兵马错一刻。

守仓小吏怕今晚棚下的人熬不过雨。

他们没有一个懂朝堂大势。

他们只懂,名字没有落下去,他们的命就悬着。

陆慎跪在御案边,忽然觉得金殿很冷。

他在宫里见过许多跪。求赏的跪,求饶的跪,认罪的跪。今日这满殿人跪着,却像谁也不敢先把膝盖从地上拿起来。

因为站起来的人,就要接东西。

接银库钥。

接换防册。

接急报。

接那张空着署名的令。

殿外雨声忽然乱了。

一个妇人被拦在远处,声音被雨打碎,仍传进殿门。

“我儿还在仓外!给一碗粥也成!大人,给一碗粥也成啊!”

禁军很快把声音压下去。

可那一句已经进来了。

周伯衡的账珠终于响了一声。

兵部侍郎的手按在换防册上,又立刻收回。

韩炳脸上那点官样文章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