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宫门退令

杨承停住。

他不是怕刀。

他怕这道令一旦在宫门前闹出血,第一滴血的名字,恐怕就会落在他身上。

半晌,他把令纸往薛闻铮面前一递。

“你要退令?”

薛闻铮双手接过令纸,没有看上面的字,只从腰间取下一枚小小的铜牌,压在署名空白处,又取出朱笔,在令纸边角写下四个字。

责名不明。

然后,他把令纸折回原样,连同那枚退回令牌一起递还给杨承。

“宫门不敢收。”

杨承看着那枚铜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退回令牌很轻。

轻到几乎没有分量。

可它落在令纸上,像一只手,把殿上那场胜仗原封不动推了回去。

陆慎替杨承接过令纸时,指尖碰到那四个字,冰得像摸到井水。

责名不明。

这四个字若呈回殿上,满殿人都要重新看见那处空白。

雨声密了。

城南守仓小吏伏在地上,钥匙声停了。他似乎知道,今日没人能给他那一个名字。

薛闻铮站回门内。

“杨舍人。”

杨承抬眼。

薛闻铮隔着半扇朱门看他,眼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被雨浸透的疲惫。

“下官不是不放赈米。”

他顿了顿。

“下官是在等,谁敢让它放。”

杨承抱着退回令,转身往殿内走。

来时他以为自己捧的是首辅第一道新政。

回去时,他才发现自己捧的是第一道回责。

金殿仍在雨后沉着,殿门深处,百官还跪在原地。裴照玄站在御案前,像一把刚出鞘的刀,等着看宫门如何低头。

杨承跨进殿门。

满殿目光都落到他手里。

他跪下,双手把令纸和退回令牌举过头顶。

“宫门退令。”

裴照玄的眼神沉了下去。

杨承的声音在金砖上碎开。

“薛闻铮说,宫门只问一句。”

没人问是哪一句。

那枚退回令牌压在令纸空白处,已经替他问了。

令牌边角把空白处压出一道深痕,像先替满殿人按下了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