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到杨承几乎以为他会心软。
薛闻铮却把宫门推得更窄了些。
“无担责名,宫门不放。”
杨承脸上终于挂不住。
他这才慌起来。
方才在殿上,他还能把这口锅往宫门甩,仿佛门一开,义仓、军粮和灾民就都会替首辅说话。可薛闻铮把门闩一按,那口锅便原样滚回了他怀里。
“你可知这道令从哪里来?”
“从殿上来。”
“谁在殿上?”
“百官在殿上。”
“首辅也在殿上。”
薛闻铮抬起眼:“陛下在不在?”
门下静了。
杨承像被雨水兜头浇了一遍。
陆慎低着头,后背却绷紧了。这个问题没人敢在殿上问。殿上只敢说陛下抱恙,只敢说国事不能同病,只敢跪着喊首辅为国分忧。可宫门不管谁喊得响。
宫门只问,皇帝的责,谁替。
杨承咬牙:“陛下抱恙,首辅代为处置急务。”
“那请首辅署名。”
“首辅为国分忧,怎能以私名压公事?”
“那请六部会签。”
杨承手里的令纸被雨气浸得发软。
他忽然明白,薛闻铮不是在顶撞他。
薛闻铮是在把殿上每一个躲开的名字,一个一个推回来。
他若说内阁,宫门问谁署;他若说六部,宫门问谁签;他若说首辅,宫门问首辅名在何处;他若说皇帝,宫门问陛下在不在。
每条路都走回那处空白。
守仓小吏仍跪在雨里,钥匙抱在怀中,像抱着一窝会咬人的蛇。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大人,小的家里还有老娘。小的真不敢私开仓。您给个名,哪怕给小的一句明话也成。”
杨承怒道:“你们一个守门,一个守仓,朝廷急务当前,竟只顾自家性命?”
薛闻铮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向杨承,神色没有变,声音却比刚才更沉。
“杨舍人,朝廷若不把小吏的命当命,小吏就只能自己当。”
这句话不响。
却让提灯内侍的手抖了一下。
灯光晃过半掩朱门,晃过薛闻铮湿透的袖口,也晃过杨承背后的雨幕。陆慎忽然觉得,宫门不是挡住了令,是挡住了一群想把命往下推的人。
杨承终于伸手去夺门牌。
“开门。”
薛闻铮后退半步,手掌按住门闩。
门后两名禁军同时抬眼。
刀没有出鞘。
可那两只手都落在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