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宫门退令

短到杨承几乎以为他会心软。

薛闻铮却把宫门推得更窄了些。

“无担责名,宫门不放。”

杨承脸上终于挂不住。

他这才慌起来。

方才在殿上,他还能把这口锅往宫门甩,仿佛门一开,义仓、军粮和灾民就都会替首辅说话。可薛闻铮把门闩一按,那口锅便原样滚回了他怀里。

“你可知这道令从哪里来?”

“从殿上来。”

“谁在殿上?”

“百官在殿上。”

“首辅也在殿上。”

薛闻铮抬起眼:“陛下在不在?”

门下静了。

杨承像被雨水兜头浇了一遍。

陆慎低着头,后背却绷紧了。这个问题没人敢在殿上问。殿上只敢说陛下抱恙,只敢说国事不能同病,只敢跪着喊首辅为国分忧。可宫门不管谁喊得响。

宫门只问,皇帝的责,谁替。

杨承咬牙:“陛下抱恙,首辅代为处置急务。”

“那请首辅署名。”

“首辅为国分忧,怎能以私名压公事?”

“那请六部会签。”

杨承手里的令纸被雨气浸得发软。

他忽然明白,薛闻铮不是在顶撞他。

薛闻铮是在把殿上每一个躲开的名字,一个一个推回来。

他若说内阁,宫门问谁署;他若说六部,宫门问谁签;他若说首辅,宫门问首辅名在何处;他若说皇帝,宫门问陛下在不在。

每条路都走回那处空白。

守仓小吏仍跪在雨里,钥匙抱在怀中,像抱着一窝会咬人的蛇。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大人,小的家里还有老娘。小的真不敢私开仓。您给个名,哪怕给小的一句明话也成。”

杨承怒道:“你们一个守门,一个守仓,朝廷急务当前,竟只顾自家性命?”

薛闻铮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向杨承,神色没有变,声音却比刚才更沉。

“杨舍人,朝廷若不把小吏的命当命,小吏就只能自己当。”

这句话不响。

却让提灯内侍的手抖了一下。

灯光晃过半掩朱门,晃过薛闻铮湿透的袖口,也晃过杨承背后的雨幕。陆慎忽然觉得,宫门不是挡住了令,是挡住了一群想把命往下推的人。

杨承终于伸手去夺门牌。

“开门。”

薛闻铮后退半步,手掌按住门闩。

门后两名禁军同时抬眼。

刀没有出鞘。

可那两只手都落在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