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没有看他,只是转过身,朝城门的方向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一慢下来就走不动了。
秦墨跟在她身后,隔着三步远的距离,既不近到让人局促,也不远到像在疏离。
暮色从四面涌上来,将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地投在黄土路面上,偶尔交错一瞬,又各自分开。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岁岁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声音被风送过来,很轻,轻得像那层薄薄的暮色。
“你下次再骗我,我就不来了。”
秦墨站在那里,看着她翻身上马,看着她的背影被暮色吞没,看着那片月白色的衣角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圈绷带,忽然想起她方才抬起手悬在半空中的模样。
她没有碰他,可他觉得那片绷带下的皮肤在发烫。
他靠在城墙上,仰头望着天上那轮渐渐升起的月亮,忽然笑了一下,很淡,淡得像风里的沙砾。
她说“我就不来了”,可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岁岁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之后的事了。
她推开昭明殿的门,沈清昭正坐在廊下喝茶,面前摊着一封折子,像是早就料到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见着了?”沈清昭没有抬头。
“见着了。”
岁岁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从她手里拿过那盏茶,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入口微苦,可她没放下,又喝了一口。
沈清昭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瘦了,眼睛也红着。”
“路上风大。”
沈清昭没有拆穿她,只是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她小时候发烧时那样。
“他怎么样?”
岁岁攥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瘦了。左臂有伤,裹着绷带。他说是巡边蹭的,可那么厚的绷带,不可能是蹭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
沈清昭也没有追问。
母女二人并肩坐在廊下,看着庭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又冒出几粒新芽。
过了很久,岁岁开口,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