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那句“您怎么来了”问出来之后,两人之间便陷入一种奇异的沉寂。
风从城墙方向灌过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也吹动他大氅的下摆。
藏青色的衣角擦过她月白的裙裾,像两道从不同方向流来的溪水,在这一刻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又各自散开。
“末将写的那几封信……”他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些,却还是带着一种压抑着什么的低哑,“都是实话。”
“实话?”
她抬起手,指尖隔着半寸的距离悬在他左臂的绷带上方,没有碰上去,可那一点若有若无的体温已经让她指腹微微发烫。
“那这是什么?”
秦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绷带,抿了一下嘴唇。
“巡边的时候不小心蹭了一下,军医说不碍事。”
“蹭了一下,裹了这么多圈?”
他一时语塞。
岁岁收回手,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说她看见“受了点轻伤“那几个字的时候心口怎么猛地揪紧,说他写“我不冷“可那张信纸的纸角都冻得发脆,说她赶了这么多天的路脑子里一直反复翻来覆去想的一句话是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活着。
可她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比半年前更深邃的眼睛,看着他下颌线那道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看着他肩头那件她亲手缝的大氅——针脚细密,每一针都缝得认认真真,可他似乎穿得太久了,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您……”秦墨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哑,“您赶了很远的路吧?”
“嗯。”
“末将让人去给您备一间暖房。”
“不用。”
岁岁退后一步,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那些被暮色吞没的营房屋脊上。
“我就是来看看。看完就走。”
秦墨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收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那些话在舌尖转了几圈,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
她说不怕等,可她怕他等不到。
她赶了这么远的路来看他,不是来听他挽留的,是来确认他还活着。
他不能再让她多担一份心。
“末将送您出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