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胜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老实告诉你吧,孔有德在轻津海峡被活捉了,而你的信使连海峡都过不去,脑袋在码头排成了行,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
耿仲明哑巴了,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他在脑子里飞快拨弄那把早就算成了一团乱麻的算盘。
自己手下的那些所谓的“精锐”,装备的是又贵又会炸膛的旧式火铳,穿的甲胄不知是大明多少年前扔掉的破烂。
而对面的南山营呢?
那定远步枪能把千步外的头盔射个对穿。
这根本不是博弈,这是降维打击。
更绝望的是,大明皇帝这次铁了心要灭国,十五万大军,他手里那三四万的万国杂牌军,估计将连塞牙缝都不够。
至于那些口口声声效忠他的大名?
那群见风使舵的野狗,现在估计正琢磨着怎么拿他耿仲明的人头去换个好价钱。
“海上的事,不用你说,老子知道。”
他心有不甘,
小主,
“郑芝龙的船把九州围得密不透风,连条舢板都放不出去。”
耿仲明忽然压低嗓音,身体往前探了探。
“赵胜,你跟老子说句实话——沈廷扬那个奸商,还能不能联系上?”
赵胜一愣,心想这厮都什么时候了,还念叨着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
虽然他知道沈廷扬是陛下的人,但也不妨碍沈廷扬是个奸商。
“对,就是他!”
耿仲明眼里闪过一丝怨恨的光,
“那奸商两头卖,卖给老子,也卖给德川家,谁给银子就跟谁姓。”
“老子想找他,最后一次,他手上有船,有路子,吕宋、暹罗,去哪都行。”
赵胜皱了皱眉,叹了口气道,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沈廷扬被扣了,人在江户关着,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耿仲明不死心,凑到赵胜面前,几乎要贴着赵胜的鼻子。
“老子不信,那泥鳅滑溜得很,谁抓得住他?”
“你帮老子传个话,老子出五成!这些年攒下的家当,够他吃十辈子!”
他站起身,走到赵胜面前,眼神里透着股异样的疯狂。
“赵胜,你替孙传庭卖命能拿几个子儿?老子给你三倍!”
“你帮我联系上沈廷扬,让老子带着东西走,你这辈子就不用再拎着脑袋混饭吃了。”
赵胜看着他,没接茬。
耿仲明继续加码:
“老子在城里藏了三个库房,金银珠宝全是抢来的,多得老子自己都算不清。”
“只要事成了,三成归你,你随便拿。”
赵胜顿时一阵恍惚。
他想起在皮岛的日子,那时候一帮弟兄挤在破帐篷里喝酒。
耿仲明搂着他的肩膀说:“赵胜,等老子发了财,分你一份。”
那时候以为是酒后胡扯,但现在,这份“大礼”就摆在面前。
赵胜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哭笑不得。
“耿将军。”
他抬起头,眼神清冷,
“沈廷扬真的被抓了,我真没骗你。”
“就算他没被抓,海上的事也不是他说了算,再说,你觉得郑芝龙缺你那三瓜两枣吗?郑芝龙这关你就过不去。”
耿仲明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
“你骗老子!”
他嘶声咆哮,猛地一拍桌子,药碗震翻了,黑汤洒了一桌。
“你就是看不起老子这个败军之将了,对不对?”
赵胜没躲,站起来看着他,眼里的怜悯与不屑再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