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湾基地的清晨,是被蒸汽机的嘶鸣声生生撕开的。
李定国蹲在后勤营的仓库门口,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正看着远处高炉的烟柱一根根刺向苍穹。
十二岁的少年已经比去年蹿高了一截,脸上的菜色褪尽,唯独那双眼睛依旧安静沉稳,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定国!定国!”
艾能奇从厨房方向跑过来,手里抓着两个热腾腾的糖包,嘴角还沾着芝麻粒。
他比李定国大两岁,个子却高出半个头,虎背熊腰,跑起来像一堵会动的厚墙。
“今天厨房加餐,我给你抢了俩大的!”他把糖包往李定国怀里一塞,咧嘴笑得憨直。
李定国接过馒头,眼神微动:“大哥走了?” 联盟书库
“天不亮就走了,刘文秀去送的,回来时眼圈红得跟个兔子似的。”
艾能奇蹲下来,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定国,你说陛下为啥把大哥送到西南去?去秦都督那儿,那可是要玩命的地方。”
李定国沉默片刻,缓声道:“陛下说过,大哥需烈火锻打,我需静水深流。”
“你在亲卫营学安保,刘文秀在仓库学物资,咱们的路,陛下看准了,错不了。”
艾能奇挠挠头:“那我学这个,真能当饭吃?”
“你现在吃的,不就是这口饭?”
艾能奇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直落。
笑声未落,基地大门方向传来一阵尖锐的争吵声。
那声音在蒸汽机的轰鸣中格外突兀,带着一股子不依不饶的劲头。
李定国皱了皱眉,把碗往路过的工匠手里一塞,快步朝大门走去。
张家湾基地的大门,是一座青砖砌成的拱形门楼,两侧岗亭森严。
四个卫兵全副武装,手里的燧发枪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此刻,门外站着两个女子,前一个穿着绯色胡服,腰间勒得极紧,衬出修长的腿线。
她五官明艳,眉目间带着一股子凌厉的英气,正指着卫兵的鼻子质问。
“我说了!我们是来找茅元仪茅先生的!我们从杭州来,坐了大半个月的船,你们凭什么不让进?”
卫兵面无表情,声音冷硬:“请出示通行证,否则请移步登记处排队。”
“你这人怎么跟个木头似的?我都说了是茅先生的故交!”
王微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何曾受过这种冷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