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村民和刘香余孽们更是炸开了锅,跪倒一片,不断地向着那艘纯铁巨舰磕头,口中胡乱喊着“山神”、“海神”、“铁甲龙王”。
他们一辈子都无法想象,人,竟然能造出在水上漂浮的铁山!
周朝钦看清来船的旗帜,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抚掌大笑:
“我道是谁了!原来是它!洪武号!李待问的的第一艘全钢实验舰!这帮家伙,海试竟然跑到这里来了!”
那艘纯铁战舰在湾口徐徐兜转,姿态从容,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它先是一个利落的右满舵,舰身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激起一片白浪,然后左舷微倾,速度丝毫不减,贴着定远号大约两百丈的距离驶过,舰首劈开的海浪差点溅到定远号的锚链孔上。
定远号甲板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水师把总探出半个身子,破口大骂:
“郑海!你个老匹夫!开个破铁船显摆什么?有本事去深海遛遛,别搁这儿碍眼!”
洪武号上隐约传来一阵放浪的哄笑声。
有人站在船舷边,冲着定远号的方向戏谑地挥了挥手,那姿态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崇祯号那边也不消停。
一个年轻的旗手对着洪武号打了一串旗语,翻译过来大意是:“海试便滚远些,莫要在这此丢人现眼。”
洪武号上立刻回了一串旗语。方工盯着看了一会儿,脸都绿了:“他们说……‘有本事你们也开个纯铁的出来’。”
“放他娘的屁!”
周朝钦笑骂一声,转身对陈麟说,
“记下来,回去告诉李待问,郑海这老小子在海试期间擅离职守,跑到香港来显摆,扣他三个月饷银!”
陈麟一本正经地点头:“末将记下了。”
洪武号在湾里转了两圈,骄傲地昂着舰首,烟囱里的黑烟喷得比刚才还浓。
蒸汽机发出一阵得意的轰鸣,慢悠悠地调转方向,朝海湾出口驶去。
经过定远号旁边时,郑海亲自站在舰桥上,扯着嗓子喊:“周提督——我先走啦——还得去南海测数据——不陪你们玩了——”
周朝钦双手叉腰,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见,扯着嗓子回骂:“滚!赶紧滚!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洪武号喷出一股浓烟,算是最后的告别,然后一头扎进海雾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那股黑烟还在海面上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宣示它来过。
老何头站在沙滩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半天才回过神来:“这……这船上的官爷,脾气可真大……”
郑芝龙看着洪武号消失的身影,羡慕的直流口水:“什么时候,咱们福建水师能有这样的钢铁巨舰……”
陆文昭笑而不语。
这艘纯铁战舰的出现,彻底击溃了岛上居民最后的一丝疑虑。
恐惧过后,是无与伦比的安心。
大明有如此神兵,何惧海盗?何惧红毛番?官府给的泊位牌和永佃契,瞬间变得比金子还重! 二九书屋
入夜,陆文昭的中军大帐内,篝火烧得正旺。
几位水师巨头围坐一圈,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帐内充满了粗粝豪迈的武人气息。
“文昭,香港这地,可是陛下的心头肉。”
周朝钦灌下一大口烈酒,抹了抹嘴,
“南洋舰队母港。陛下这盘棋,下得是越来越大了。”
陆文昭苦笑:“差事是好,”
“人会有的,钱也会有的。”
周朝钦从怀里掏出一份用油纸包好的文件,
“我这次来,还给你带来了几件京城里的新鲜事。”
他清了清嗓子,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第一,大明皇家报社已经在京城挂牌了。陛下亲笔题的字。第一期《大明周报》据说已经印好,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送到你这案头。以后朝廷有什么大事,不用等邸报了,看报纸就行。”
“第二,”
周朝钦的脸色一肃,
“陛下下旨,传召在福建老家赋闲的茅元仪入京。”
陆文昭眼神一凝:“茅元仪?写《武备志》的
那个茅元仪?”
“正是他。”郑芝龙插话道,眼中闪着精光,
“听说陛下看中了他对火器的见解,要让他主持一个新衙门,专门给咱们水师的战舰研制一种……叫什么‘多管火箭炮’的东西。一轮齐射,能把一座小岛犁平!”
帐内众人听得呼吸一促。
“还有最要紧的一件大事,”
周朝钦压低了声音,
“藩王移藩海外的准备工作,已经接近尾声。第一批就藩的名单和封地都定了下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福王,就藩吕宋;桂王,就藩婆罗洲;惠王,就藩苏门答腊。”
帐篷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文昭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这么说……”
“没错。”
周朝钦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我们哥几个,过几天休整完毕,就要带着舰队南下,去给福王爷在吕宋……‘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封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