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若,这钱,你去帮本官请回来?”
邝露洒然一笑,重新坐下,夹起最后一个烧麦塞进嘴里,含糊道:“伍家的小子、潘家的二少、卢家的老狐狸,他们欠我不少人情。我去谈,这不是公事,是生意。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
当天下午,伍家大宅。
伍元桂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苦笑道:“邝湛若,你这回又是来骗我哪本古籍,还是又想蹭我那坛陈年状元红?”
“送你一场泼天富贵。”
邝露开门见山,将香港建港的事和盘托出。
伍元桂这种在商海里浸淫多年的老狐狸,一瞬间就嗅到了其中的血腥味与商机。
他沉默了良久,问了一句和梁伯韬一模一样的话:“你凭什么觉得这南洋,一定能开?”
邝露站在伍家那耗资巨万的花园里,看着那些精巧却死气沉沉的假山盆景,淡淡地说了句:
“元桂,你爷爷建这园子,是因为他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银子没处花。但现在,陛下要带我们去看看这世界到底有多大。”
他回头,眼中的狂气几乎要溢出来:“三年前,你信南山营吗?两年前,你信皇太极的下场吗?”
伍元桂语塞。
“我不信命,但我信那个能改命的人。”
邝露拍了拍伍元桂的肩膀,
“十万两,买一张通往南洋的船票,你伍家,亏得起,更赢得起。”
伍元桂死死盯着邝露,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写字据!若是南洋不开,我把你那把破琴砸了烧柴!”
“成交。”
……
三日后,王尊德的书案上放着一封信。
字迹潦草,如惊鸿折翼,那是邝露的手笔:
“伍、潘、卢三家领头,余者附庸,共计三十万两,已入库。伍家那小子说,若事不成,便将晚生扔进珠江。制台,为了晚生这条小命,这南洋,您得拼命了。”
王尊德看着信,笑骂了一句:“这个狂生。”
他随即铺开宣纸,给远在京城的朱启明写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
在奏折的末尾,这位老总督提笔加了一行私语:
“陛下当年在南雄,臣曾问:‘此营何名?’陛下答:‘南山。’臣今方悟——南山之南,便是南洋。陛下之志,臣今方知。广东,不再是岭南之末,当为大明之首。”
窗外,广州城的风,似乎带上了一丝咸涩的海味。
陆文昭从鸡笼港南下接旨的路过广州时,王尊德只给了他一份名单。
名单的最后,那个潦草的签名“邝露”格外显眼。
“此人是谁?”陆文昭问。
“一个妙人。”王尊德望着远方,轻声道,“他不想做官,他只想看看,大明的这片海,到底能走多远。”
此时的陶陶居,邝露依旧坐在那个窗边位子,腰间琴剑依旧。
他端起茶杯,却始终没有咽下那口茶,只是看着珠江上的点点白帆。
他不是在喝茶,他在听风。
听那从南洋吹来、即将席卷整个大明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