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勘比:崖州可为南海之备用港,若日后经略交趾、暹罗、满剌加,可作前进基地。然当前建港,应以香港为优先。”
朱启明看着这份批注,目光在那个地名上停留了很久。
崖州。
他当然记得这个地方。
三年前的己巳之冬,张家湾大营的中军帐里,一个男人被他一句“奉天归来”吓得屁滚尿流。
袁崇焕。
“到了崖州,给朕办一件事。”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用你所有的本事,给朕建一个港口,一个能停靠、维修大战船的港口。”
三年了。
他拉开抽屉,在最底层翻了翻,抽出一份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的密报。那是锦衣卫半年前单独送来的,信封上只有四个字:“陛下亲启”。
密报上写着:
“彼已到崖州三年。初年踏勘地形,绘制海图;次年联络黎峒,教习火器;今年率民夫千人,于三亚港外筑简易码头一座,可泊五百料海船。黎人称之为‘袁公渡’。其人深居简出,与当地黎首往来甚密,似有所图。”
没有名字,没有官衔,只有一个“彼”字。
但朱启明知道这个“彼”是谁。
“袁公渡”。
他冷笑一声。
这人,果然没闲着。
朱启明翻到了第七页。在翻到香港那一页之前,勘探小组专门附了一页关于鸡笼港的总结。
“鸡笼港,台湾北端。港狭而深,水深六至七丈,可泊巨舰,无须候潮。三面环山,避风绝佳……定远元年琉球海战,鸡笼港水师全歼萨摩藩余孽,威震东洋。臣等勘比七港时,常以鸡笼港为参照。鸡笼之利,在于深、稳、易守;鸡笼之弊,在于狭、偏、离南洋远。”
朱启明看着这份报告,心中暗自点头。
这帮工匠已经具备了现代军事地理的思维。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香港岛,属广州府新安县。”
“岛与九龙半岛间有海峡,宽数里,水深八至十丈(-15至-18米)。可泊任何大船,无须候潮。四面有山为屏,台风不入,避风绝佳。且无大河入海,故无淤积之患,百年后水深依旧。岛上仅有渔村数处,无民船争港之扰。若建港于此,则南洋舰队可随时进出,遇警即发,不受潮汐所制。”
下面有一行小字,那是勘探小组组长的肺腑之言:
“臣等走遍七港,唯此港天造地设,似为水师而生。若陛下欲经略南洋,非此港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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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启明盯着那“天造地设”四个字,呼吸微微有些沉重。
在另一个时空,英国人为了这片海湾,不惜发动两场战争。
他们用了百年时间,将其建成了举世闻名的维多利亚港。
但在这个时空,英国人还在为他们的内战焦头烂额,他们永远没有机会了!
“这片海,现在姓朱。” 朱启明提笔,在“香港”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大圈,笔锋力透纸背。
他在批示栏写道:
“览七港疏,甚详。泉州之淤,可为殷鉴;上海之浅,须待来日。唯香港,天造地设,无淤无潮,无民无争,可为南洋舰队之根。着:即日起,香港建港事宜启动。”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以陆文昭为主事,携阿月同往。鸡笼港之经验,当倾囊相授。所需物资人力,由广州、厦门统筹,敢有延误者,从重治罪。”
写完最后一个字,朱启明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窗外,夕阳如血,将远处的太液池染成了一片金红。
他仿佛看到,在不久的将来,那片荒芜的海湾里,无数巨大的船坞将拔地而起,蒸汽机的轰鸣将惊醒沉睡的群山,一艘艘披着铁甲、装着巨炮的战舰,将从这里出发,去丈量这个世界的边疆。
这个时代,将不再有“维多利亚”,只有大明的南洋舰队。
两天后,一封加盖了皇帝私印、八百里加急的谕旨,从西苑飞马而出,直奔广州。
大明的国运,在这一刻,正式转向了那片蔚蓝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