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汉使杨廷麟

门开,一个裹着粗粝驼绒黑袍的身影闪了进来。

乌拜达拉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如同戈壁荒原般沟壑纵横的脸。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杨廷麟身上。

杨廷麟没有像往常那样沏茶,只是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语调冷冽:“宰相大人,半夜潜行,裹得像个偷羊的小贼,这可不像是执掌叶尔羌权柄的样子。”

乌拜达拉自顾自坐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杨先生,老夫今夜来,只要一个实底。今日殿上所言,究竟是大明的国书,还是你杨某人的说辞?”

“有区别吗?”

杨廷麟猛然逼近,目光如炬,直逼乌拜达拉双眼,

“本官站在这里,便是大明的刀锋所指。去汗号、易服色、纳版图,这是天朝对尔等最后的恩赐。宰相,你是读过史书的人,汉代的西域都护,唐代的安西都护,那是什么气象?大明今日要的,不是一份虚情假意的称臣,而是要这片土地从此姓‘明’。”

乌拜达拉的手微微一颤,指尖泛白:“若老夫接不住呢?若那些伯克宁死不降呢?”

杨廷麟冷笑,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接不住,那这莎车城便不必留了。陛下不急,哈密的屯田兵已经误了春耕,他们正愁没地方放马。等你们内耗干净,等城里百姓易子而食,大明再来‘抚恤灾民’。到那时,可就不是‘称臣纳贡’,而是‘编户齐民,纳粮当差’了。今日殿上那些条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残烛爆花的声音。

乌拜达拉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十天。给老夫十天。南城的哈桑伯克是老夫的旧部,只要十天,他的兵马便能秘密入城,接管南门。到时候,老夫会给你一个交代。”

“十天后,我要见到鲍承先的人头,和豪格的锁链。”杨廷麟寸步不让。

乌拜达拉起身,深深看了杨廷麟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若是老夫败了,杨先生,你这颗人头,怕也带不出莎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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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麟仰天长笑,笑声中透着一股文人的狂狷与武官的决绝:“那便看这西域的风沙,能不能埋得下本官这身朱红官服!宰相,你且记着,本官若死,莎车城便要在地图上抹去!”

翌日。正午。

王宫大殿。

香炉里燃着刺鼻的苏合香,烟雾缭绕中,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杨廷麟步入大殿,不跪不拜,唯有腰间那枚大明使节的牙牌在明暗间闪烁。他每走一步,皮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都像是击在众人的心口。

“汗王。”他直视上首那瑟缩的少年,“旨意已下:叶尔羌去汗号,降为臣属。印信上缴,由大明礼部另行颁授。城北大营即刻整编,归入安西都护府辖制。此乃天命,不可违。”

“放屁!”

阿依丁霍然站出,寒刀出鞘,一张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姓杨的,你真当我叶尔羌无人吗?什么‘按大明的规矩来’,这是要灭我国祚,断我传承!”

杨廷麟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他竟迎着那明晃晃的弯刀往前踏了一步,胸膛几乎顶在刀尖上,眼神中满是嘲弄。

“你叔父哈克在阿克苏城下跪了三天三夜,那根勒着他脖子的麻绳,还是本官亲手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