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目光被生生钉在了那一页上。
“定远二年乙丑科,取进士三百九十八人……”
他一行行往下看。
南直隶,一百四十七人。
浙江,六十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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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二十六人。
他在心里飞快地加起来。
南直隶加浙江,两百一十人。
再加上江西、福建、湖广……六成。
他把邸报合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子龙凑过来:“天如兄,让我也瞧瞧。”
张溥递给他,走到窗前。
窗外是嘉峪关的内城,士卒列队走过,脚步整齐。
他脑子里转着一个数字。
三百三十二。
特科一百二十人,江南占九十六。
春闱三百九十八人,江南占二百三十六。
两科加起来,五百一十八名新晋进士,出身江南的三百三十二人。
六成四。
这不对!
特科他是知道的。
魏国公那笔巨款,皇长子满月时送出去的,他经的手。
特科的名额,是那笔银子的回响。
这是交易,清清楚楚!
但春闱呢?
春闱多出来的这一成,是谁的银子?
他把江南数得上号的家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苏州申氏?没落了。
松江徐氏?忙着做生意。
扬州盐商?那些人只认钱不认人,更不会瞒着他张天如。
除非有人绕开了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根毒刺扎在心里。
他是复社领袖,是江南文脉的隐形盟主!
这些年,凡是江南士子的事,哪一件不经他的手?
哪一笔银子不从他这里过?
现在多出四十个名额,四十个进士,他居然不知道是谁出的价。
他转过身,看着还在翻邸报的陈子龙,忽然问:“卧子,春闱那批人,吏部有消息了吗?”
陈子龙抬头:“还没呢。殿试才结束多久,怎么也得等两个月。”
两个月。
张溥点点头,没再问。
但那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夜。
第六日清晨,周世英派人来报:梅总督到了。
张溥四人迎出驿馆,正看见一队人马从东门入城。
当先一匹青骢马上,坐着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上的官袍被风沙磨得发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
梅之焕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张溥四人,微微点了点头:“来了。”
没有拱手,没有客套,就两个字,像是在确认一件早该发生的事。
张溥拱手行礼:“见过梅总督。”
夏允彝三人也跟着行礼。
梅之焕“嗯”了一声,目光在张溥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看向城西的方向:“手续办完了?”
“差不多了。”夏允彝道,“就等卢督师那边接应的人。”
梅之焕点点头,没再多问,径直往驿馆里走。
走出几步,忽然回头对张溥道:“天如,你这个西域宣抚使的帮手,都找好了没?”
张溥微微一怔,拱手道:“正在物色。只是初来乍到,西域的情况还不熟,不敢贸然定人。”
梅之焕点点头,没再多说,径直往驿馆里走。
第十日,手续终于办完。
出关这日,天晴得刺眼。
张溥四人骑马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那三十名特科同年,再后面是两万流民、牲畜、车辆。
队伍缓缓流向城门。
城门口设了卡。书吏坐在长桌后,面前摊着厚厚的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