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冲上去,冲进那些火炮中间,才能活!
“第二轮!放!”
五息之后,第二轮榴霰弹如期而至!
又是大片骑兵如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冲锋的锋面开始变得参差不齐,但那股决死的势头,依旧恐怖!
距离已经拉近到四百步!
高地上,韩千总透过观测孔死死盯着冲来的铁流。
他能看见最前面那个准噶尔重骑千夫长的脸——那是个满脸虬髯的壮汉,左眼戴着眼罩,独眼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那人甚至没有举盾,只是伏低身体,将长矛夹在腋下,朝着炮营正中央嗷嗷猛冲!
“第三轮!实心弹!打后续梯队!”韩千总及时调整命令。
两门火炮的闭锁机构在急促射击下因高温变形卡死,炮手正抡着铁锤拼命敲打。
另一门炮的炮管开始隐隐发红,浇水降温的白雾滋滋升起。
但剩下的十七门炮完成了装填。 联盟书库
这一次,沉重的实心铁球呼啸而出,不再追求面杀伤,而是像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进重骑队列的中后部!
一颗实心弹直接命中一匹战马的胸腹,那马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整个前半身就炸成了一团血雾!
马背上的骑士被巨大的动能带飞,撞进后方的人群,又砸倒了两三人!
另一颗炮弹在地上弹跳了三次,每次弹跳都带走一条马腿或一个人的下半身,在密集的队形中犁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三百步!
高地上的火铳兵开始齐射!
砰砰砰的爆响连成一片,白烟迅速弥漫开来!
冲在前面的重骑不断有人中弹落马,但冲锋的洪流依然在一步步逼近!
二百五十步!重骑开始举起骑弓,进行冲锋前的最后一轮直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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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箭矢力道比之前的抛射强劲数倍!
咚咚的闷响中,包铁的木盾表面被凿出一个个深坑,甚至有箭矢穿透了盾牌缝隙,将后面持盾的士兵手掌钉在盾柄上!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百五十步!
重骑开始最后加速,长矛放至最低,马刺狠狠刺入马腹,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那气势,仿佛能撞碎山岳!
盾墙后的长枪兵咬紧了牙关,将长达一丈五尺的长枪尾部死死抵住地面,枪尖斜指前方,准备迎接那石破天惊的撞击!
韩千总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铳上。
他计算着距离,计算着时间,计算着己方士兵还能承受几轮箭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南方车城了望塔上,一面赤红色的三角令旗,被旗手奋力举起,然后狠狠向前挥下!
“左翼方阵——前进五十步!轮射准备!”
左翼燧发枪方阵的指挥官,一个三十出头、脸上有刀疤的南山营守备,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八百名燧发枪兵如一人般动了起来。
他们保持着三排横队,踩着鼓点,在军官的号令下向前快速推进了整整五十步!这个距离,刚好将他们暴露在准噶尔重骑集群的右侧翼,同时——也进入了最佳射程!
“第一排——跪!”
“第二排——蹲!”
“第三排——立!”
三个口令,三个动作,八百人完成得整齐划一,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瞄准——”守备拔出了腰刀,刀锋指向那支正全力冲锋、侧翼完全暴露的重骑腰肋。
“放!”
砰!!!!!!
八百支燧发枪齐鸣的声音,比火炮更尖锐,更密集,更刺耳!
铅弹组成的钢铁风暴,横向扫进了重骑队列的腰肋!
正在全力冲刺、根本无暇顾及侧翼的重骑兵,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镰狠狠刮过!
瞬间,人仰马翻!
冲锋的锋面像被一只巨手从侧面狠狠推了一把,彻底扭曲、变形、瓦解!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独眼千夫长,在距离盾墙还有最后三十步时,被三颗铅弹同时命中后背。
他浑身一震,低头看着胸前突然绽开的三个血洞,独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然后一头栽下马背,被后方失控的马蹄踏成了一滩肉泥。
“第二排——放!”
砰砰砰!!!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已经陷入混乱的重骑集群彻底崩溃了!
还活着的骑兵本能地勒马转向,想要避开侧翼这致命的打击,却与后面还在前冲的同袍撞在一起!
自相践踏开始了!
正面高地的压力骤然减轻,但硝烟之后的杀机更盛!
韩千总按着腰间的短铳,目光越过满地的尸骸,看向北方。
在那里,巴图尔的中军本阵,那面黑色的苏鲁锭大纛依然纹丝不动。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巴图尔在等,等明军火药耗尽的那一刻,或者等一个足以致命的破绽。
而满桂,同样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