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鲁番就在身后,明军的炮就在眼前,三万大军已经展开。
此刻若退,军心就彻底散了!
他勒转马头,面向中军,声音陡然拔高,在清晨的空气中炸开:
“草原的雄鹰会被几门摆在野地里的铁管子吓退吗?!”
“不能!!”数万人齐声咆哮,声浪震得戈壁滩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那就去!”
巴图尔拔出弯刀,刀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把那些铁管子抢过来!让汉人知道,草原的主人来了!”
“传令。”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弯刀直指那座沉默的高地:
“重骑兵!”
“碾过去!”
——
同一时刻,南方明军车城。
满桂站在一座临时搭起的五丈高木制了望塔上,塔顶用湿泥和双层牛皮做了加固,只留出几个狭窄的观察孔。
他手里的千里镜是陛下亲赐,镜片澄澈得能看清三里外准噶尔骑兵胡须上的冰碴。
“乌鸦骑也不过如此!”他嗤笑一声。
身旁的侄子满彪兴奋地攥着刀柄:“叔父,要不趁机把这五千人吃下……”
“吃下?你看清楚!巴图尔的中军本阵,那面黑色大纛下面,至少还有一万五千人没动。”
他抬手指向地平线上那片几乎静止的厚重军阵,那里旗帜如林,刀枪的寒光在晨雾中连成一片森冷的铁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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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狼崽子在用五千游骑试咱们的炮,用眼睛在量咱们的火铳能打多远、多快。”
满桂啐了一口唾沫,
“现在他量完了。接下来……”
话音未落,北方的地平线突然一暗!
是三千重甲骑兵同时开始启动时,人马披甲组成的钢铁洪流,短暂地吞噬了晨光。
轰……
低沉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闷响,开始撼动整片戈壁。
那是数千斤铁甲、数千匹战马、数千个武装到牙齿的战士,同时将力量砸向大地时,土壤和岩石被挤压、被碾碎时发出的呻吟!
了望塔的木梁开始簌簌落下灰尘。
满彪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刀柄。
“叔父……”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慌什么!”满桂厉声呵斥,他重新举起千里镜,镜筒死死锁住那支开始加速的钢铁洪流。
镜片里,冲在最前方的重骑已经能看清细节——覆盖全身的锁子甲在颠簸中哗啦作响,板甲胸铠上捶打出的凸纹反射着冷硬的光,四米长的骑矛放平了,矛尖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五百步。
三百八十步。
二百五十步——
“传令韩千总!”满桂突然大吼,“按甲方案,打榴霰弹。告诉他——等重骑冲进二百步,再开火!”
“告诉左右燧发枪方阵,没有我的旗号,一步不准动。”
“告诉骑兵营!”他眼神狰狞,死死锁住那支钢铁洪流,
“备马,备刀,备好追亡逐北的力气!”
“得令!”
传令兵飞奔下塔。
满桂放下千里镜,最后看了一眼那支越来越近、越来越快的黑色铁流。
真正的重头戏,开始了!
“来了!”
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
三千重骑,人马皆披重甲,在五百步外开始加速。
他们排成三个巨大的楔形阵,每个楔形阵前方是手持巨型骑矛的破阵勇士,两侧是持弯刀和战斧的披甲精锐,后方则是用硬弓的射手。
锁子甲和铁片甲在晨光下反射出冰冷的、连成一片的金属光泽,远远望去,就像三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这是草原上最后的铁骑骄傲——巴图尔相信,只要这三千重骑撞上那个土坡,什么火炮、什么火铳,都会被碾成碎片。
“标尺七百步——全营急促射!榴霰弹!”
韩千总嘶哑的吼声从炮营高地的观测塔里传出。
几乎在同一瞬间,二十门火炮的炮口喷出炽烈的火舌!
轰!轰!轰!轰!轰!
这一次,炮弹没有直接落地。
它们在重骑集群上空五十至一百米的空中次第炸开,每一发炮弹都释放出三百余颗铅丸和铁钉,形成一片片自上而下泼洒的金属暴雨!
冲在最前的重骑瞬间人仰马翻!
铅丸击穿锁子甲的环扣,打入血肉,铁钉扎进战马的眼眶、脖颈、胸腹!
厚重的铠甲在如此近距离的霰弹攒射下如同纸糊,人马的惨叫混杂着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瞬间撕裂了冲锋的咆哮!
但冲锋没有停止!
后面的骑兵红着眼,跳过或直接踏过同袍血肉模糊的尸体,继续疯狂前冲!
他们知道,停下只会成为下一轮炮击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