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啐了一口,最高的地方,估摸着不超过两丈,大部分地段塌得只剩一人多高,拿木头撑着,这也能叫城池?
城墙垛口后面,几个本地兵在偷瞄着他。
眼神里有恨意,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等死。
图赖冲他们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
那些人吓得立刻缩回头。
嘿嘿,怕就好!
怕,就不会在他走的时候添乱。
“额真。”
一个年轻戈什哈跑过来,压低声音,
“南门那边,阿卜杜勒家的人又在聚。”
“多少人?”
“五六个伯克,带了些家丁。守南门的百户长是我们的人,说听见他们在吵……要不要开城。”
图赖冷笑一声,开城?
明军来了,第一个杀的就是这帮墙头草!
他在辽东见过太多降了又叛、叛了又降的汉官,最后哪个有好下场?
“盯着!”他说,“等天黑。”
“那买买提总督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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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废物?”
图赖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现在只想保自己的脑袋和金子。你去告诉他,就说我说的——想活命,今晚子时,带他的亲兵和家眷到西门集合。我们趁夜走。”
“他要不肯呢?”
图赖嘴角一咧,拍了拍腰间的刀柄:“那就帮他下决心!”
——
总督府后宅。
买买提把老婆和三个儿子叫到了跟前。
大儿子十四岁,已经能佩刀了。
小的两个还在玩羊拐骨。
老婆阿依莎脸色灰败,死死攥着胸前的护身符——
一块刻着经文的银牌。
“听着!”买买提说,“今晚,我们可能要走。”
“阿爸,去哪?”大儿子瞪大眼睛问。
“西边!野马泉,或者更远!”
买买提不敢看儿子的眼睛,
“图赖说,皇太极大汗会庇护我们。”
“那个建虏?”
阿依莎终于开口,声音尖利,
“他上午刚杀了老巴图尔!就因为他家地窖里藏了十袋盐!你要把我们交给这种人?”
“那留在这儿等明军杀吗?!”
买买提吼出来,太阳穴青筋暴起,
“明军……他们不要俘虏。你听说过辽东吗?他们砍人头垒成塔,叫京观……”
“我听说建虏才这么干!”阿依莎盯着他。
买买提哑了,他知道老婆说得对。
可他还能怎么办?守?拿什么守?
城里这一千二百兵,一半是临时拉的壮丁,刀都拿不稳。
另一半恨他——他这三年来征的税太重,为了给莎车那边上贡,也为了填他自己的口袋。
“老爷!”
管家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不好了!图赖的人把南街围了!阿卜杜勒、库尔班几家都被抓了,说他们私通明军!”
买买提脑子嗡的一声,他冲出门,爬上总督府最高的了望台。
南街那边火把晃动,惨叫混着马蹄声。
他看见图赖骑在马上,手里提着个人头——太远了,看不清是谁。
街两边,本地兵的营房静悄悄的,没人敢出来。
他们默认了!
或者说,他们怕了!
买买提扶着栏杆,手抖得厉害。
他现在明白了:图赖根本就没想守!
清洗本地伯克,一是灭掉可能投降的内应,二是抢光他们的财物粮草。
等把城里最后一滴油水榨干,这个建虏就会裹挟剩下的人马——
可能还包括他这个总督——强行突围西逃!
至于突围时谁会死在前头,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老爷!”
一个亲兵跑上了望台,
“图赖派人传话,说请您去南街……‘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
买买提想笑,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看了眼亲兵——小伙子才十八岁,跟了他三年,人很是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