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满月礼与松绑令

朱启明心中默念,将孩子递还给乳母。

那小小的重量离开臂弯的瞬间,他竟有几分不舍。

他转过身,缓缓开口,声音透过珠旒:

“诸王远来辛苦。今日家宴,不必拘礼。”

说罢,他对王承恩点头示意。

王承恩立刻宣道:“陛下赐宴——诸王入席——”

早已准备好的宫人们如流水般涌入,在殿内两侧设下席案。

菜肴并不铺张,却样样精致:烧鹿尾、蒸黄羊、烩三鲜、煨冬笋……配以江南的香稻米饭,并御酒“金盘露”。

藩王们按序入座,每人面前除了菜肴,还多了一个红绸覆盖的托盘。

福王揭开自己面前的绸布——里面整齐码放着银锭,旁边是十匹颜色各异的锦缎,最上方是一柄羊脂玉如意,温润剔透。

“陛下厚赐,臣……感激涕零。”福王起身,颤巍巍地又要行礼。

“王叔坐下吧。”朱启明抬手虚扶,自己也在御案后落座。“今日是家宴,咱们叙叙家常。”

他端起酒杯,向众人示意。

藩王们连忙举杯。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愈发融洽。

乐声也从中和韶乐换成了更轻柔的“殿庭笙歌”,笙簧悠扬,丝竹悦耳。

朱启明端起酒杯,好像真的是在拉家常一般:

“今日是家宴,诸位叔伯兄弟不必拘着。朕看着大家伙儿齐聚一堂,心里是真的高兴。咱们朱家的人丁,要是都能像安哥儿这般壮实,大明何愁不兴?”

他放下酒杯,指着席上的烧鹿尾,对福王笑道:“王叔,这菜是特意为你备的,江南来的香稻米可还顺口?”

福王忙道:“顺口,顺口!陛下圣恩,臣感激涕零。”

“顺口就好。”朱启明微微一笑,话锋却像是在棉花里藏了根针, 轻轻拨了一下,“朕就怕,朕在这儿锦衣玉食,咱们自家的兄弟,却在外面连口糙米饭都吃不上。”

殿内瞬间静了一瞬,丝竹声依旧,藩王们却感觉得那宫廷玉液酒都不香了。

朱启明心头冷笑,脸上依旧笑眯眯道:

“朕登基以来,所思所想,无非国泰民安,宗社永固。然,近日览宗人府与户部奏报,所看所闻,心中颇不宁静。有些话,想趁此宗亲齐聚、共贺天伦之吉日,与诸位叔伯兄弟、勋戚重臣,推心置腹一番。”

“推心置腹”这四个字从皇帝口中说出,所有人都神色一变,只觉头皮发麻。

伴君如伴虎,皇帝的“推心置腹”,往往比雷霆震怒更可怕!

朱启明敛去嘴角的笑意,突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朕近日翻看宗人府奏报,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朕以前只道宗室富贵,却不知,许多远支亲戚,如今竟散居在封地的窄巷陋屋里,与引车卖浆之徒挤在一起。”

他叹了口气,神色凄然:“有些孩子,连个正经名字都还没上玉牒,就冻馁在闹市的残垣断壁底下了。草席一卷,便了了此生。 诸位,这丢的是朕的脸,也是咱们老朱家的体面啊。”

他转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福王:

“王叔,您说,朕这心里能安稳吗?”

福王吓得直接跪在了席边,汗如雨下:“陛下……陛下忧心宗室,臣等……臣等惶恐。”

“哎,王叔这是作甚?快起来。”朱启明亲自起身,作势欲扶,脸上的笑容亲切得让人发毛。

“朕想过了,不能让祖宗的规矩,成了勒死自家子孙的绳索。既然宗室生计维艰,咱们做长辈的,就得给他们指条活路。”

他重新坐定,环视全场,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故而朕决意,自今日起,对天下郡王以下、无职无权的底层宗室,彻底‘松绑’。”

“准其务农、经商、考学,不再困于一城一地。诸位叔伯兄弟,朕这是为了给朱家留些根苗,想必……

“你们是没异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