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太康伯位子上,谨守本分,富贵便丢不了。兄长在通政司,冷衙门有冷衙门的好处——至少,断头台上的血,溅不到他身上。”
她拿起一枚金镶玉掩鬓,稳稳插入发间。
铜镜映出的神情,冷硬得像是一尊没有血肉的玉像。
“嫣儿,”
张夫人忍不住握住女儿的手,那手温凉得像是一块死玉,
“你……你如今,竟变得这般狠心?”
张嫣反手扣住母亲的手腕,力道惊人。
“母亲,女儿不只是张家的女儿。”
她盯着镜中,声音平稳得可怕,
“我是这大明的皇后。陛下要开万世太平,女儿便陪他杀出个太平。至于那些绊脚石,踢不开,就踩碎。”
张夫人像是被这两个字烫着了,猛地缩回手,指尖冰凉。
殿外传来尚宫的禀报:“娘娘,辰时将至,该更衣了。”
宫女鱼贯而入,捧着九龙四凤冠、深青祎衣。
张嫣站起身,张开双臂。
明黄的缎,金线绣出的云龙在晨光中流转着森然的冷光。
张夫人退到一旁,看着女儿被一层层华服包裹,看着那顶象征至高权力的凤冠缓缓落下,珠珞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
最后一道玉带扣紧。
张嫣转过身,祎衣曳地,威严如神只。
“母亲,”
她隔着珠帘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金属质感,
“今日礼成后,替我带句话给父亲。”
张夫人屏息倾听。
“就说——‘旧巢将倾,莫要做那陪葬的枯蝉。陛下手中,多的是参天良材。’”
话音落下,她不再回头,朝殿外走去。祎衣裙摆拂过金砖,发出阵阵令人心惊的沙沙声。
张夫人站在原地,望着那决绝的背影,只觉得这宫殿冷得让人骨缝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