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张一凤迟到的消息

“皇爷!张先生有消息啦!”

王承恩声音急促,捧着那个牛皮信筒小跑进来,官靴在回廊石板上敲出凌乱的声响。

瘫坐在龙椅上的朱启明霍然起身。

一凤???

“快拿来!”朱启明快步走去,激动得指尖发颤。

半年了!半年了!终于有消息了!

接过信筒,北地风沙混合霜雪在皮革上留下的粗粝感,暗红火漆上,冰龙徽记完好。

“六月十七从乌苏里江畔龙城发出,八百里加急,昼夜不停送到的!”

王承恩喘着气补充。

撕开封口,五张密报滑落御案。

张一凤那瘦硬如铁的字迹跃入眼帘:

“臣一凤叩首。龙城已立五月,控乌苏里江上游要冲。残虏尽扫,费雅喀、鄂伦春诸部归附,江道已通。

四月遣精干小队东探,沿江而下,复折向东南。据引路土人言,此去约四百里,可抵大海(土人称日本海),其畔有海湾,三面屏山,疑是良港。然斥候未亲至,地形水情皆赖口传,未敢轻断。

六月于江畔救一南来文士周志远,江阴人,精于地理勘测,所绘舆图精准异常。此人观星象、辨植被、察水流,亦言此去东南必有大海深湾。其说与土人相合,臣甚奇之,暂留军中,委以勘探书记。

今秋拟亲率大队,携此周姓文士东行,实地勘测海湾,若确如所言,则筑城固守,控扼海口,并伺机探海外大岛(土人称库页)。龙城房舍充裕,可纳谪戍官员以实边。伏乞圣裁。”

“好!好!张一凤稳扎稳打,又得异士,天助我也!”朱启明龙颜大悦。

他的手指在“周志远”三字上轻轻叩击。

江阴人,擅地理,观星断海……

若真是那尊大佛,北疆万里,倒真成了他的造化之地。

“承恩,拟旨!”

朱启明一声断喝,

“张一凤所请东勘筑城事,准!若得良港,城名‘定海堡’。周志远既精勘探,即令随军参赞,其一应记录图册,妥善保存,定期驿送京师。”

“告诉张一凤,勘察务求详实,筑城必求稳固。至于那位周先生……”

朱启明顿了顿,

“此人见识非凡,务必善加保护。朕,将来要亲自见见此人。”

但朱启明知道,在万里之外乌苏里江畔的龙城,张一凤的行动,或许早已跑在了圣旨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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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乌苏里江上游南岸,龙城。

天色刚蒙蒙亮,这座拥有一万五千军民的边镇已然苏醒。

炊烟从连绵的营房和院上升起,汇成一片青灰色的薄雾。

镇子依山临江而建,外围是一丈有余的夯土木墙,四角耸立着了望塔。

墙内,街道纵横,粗略分为军营、仓廪、工坊与民舍诸区。

江边,三座大型水车在江流推动下缓缓旋转,通过连杆将动力传往毗邻的碾磨坊与锻铁工坊,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

东门内的校场上,已有早操的士卒喊杀声传来。

而西面与北面的河滩台地上,大片开垦出的田亩里,粟麦已垂下沉甸甸的穗头,正待收割;菜畦中,晚季的菘菜(白菜)与萝卜苗也已成行连片,绿意盎然。

张一凤站在东门坚固的敌楼之上,手中望远镜的镜片蒙着一层薄霜。

“将军,周先生来了。”

亲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一凤转身,看见那个穿着改制棉袍的中年文士正沿着木梯上来,手里捧着个油布包裹。

“周先生来得正好。”张一凤接过望远镜递过去,“看看东边,今日能见度如何?”

周志远接过望远镜,仔细调整焦距。

他的动作利索得不似文人,这是两个月来在军中练就的本事。

“云层低垂,但未成雨势。”

他观察片刻,

“辰时后当有东风,若此刻出发,傍晚可抵老风口。只是……”

“只是什么?”

“风向。”

周志远放下望远镜,从怀中掏出个小本子,快速翻到某一页,

“学生连记二十七日风信,此季东风多在午后方起。若辰时出发,前半程逆风,恐耽搁时辰。”

张一凤看着眼前这个文人。

两个月前,他在江边救起他时,此人浑身是伤,却死死护着那包地理图册。

那些图册他看过,笔法之精、标注之详,绝非常人可为。

此人自称江阴周志远,一个游学遇匪的落魄秀才,但张一凤不信。

“依先生之见?”

“巳时三刻。”

周志远合上本子,

“待日头升高,谷地气流上升,可借势而行。如此,申时前必到老风口。”

张一凤点点头,朝塔下喊道:“传令!东进队改巳时三刻出发!”

命令层层传下。

营地里的忙碌节奏微微一变——多出了一个半时辰的准备时间。

“先生这两个月,把这里的风都摸透了。”张一凤说。

“天地有常,观之则明。”

周志远淡淡一笑,打开油布包裹,取出几卷新绘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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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昨日与鄂伦春老猎人核对过的路线图。从龙城到海岸,三条路,皆标注了水洼、险坡、及可能遇兽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