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胜明白了。
这是来自更高层、更隐秘渠道的支援和指令。
沈三这条线,与他这条线平行,只为关键节点提供助力,绝不深入纠缠。
“明白了。多谢沈老板的‘药材’。”
“客气。船天亮前离港,不会再回鹿儿岛。”
沈三重新拿起账册,送客之意明显,“赵千总,前路险,走稳当。”
赵胜不再多言,拿起东西转身下船。
药材船静默地泊在黑暗里,仿佛从未与他有过交集。
回到岸上,王胡子迎了上来。
赵胜将布袋递给他,低声道:“按原计划准备,五十个人,一个不能少。五月十六出发,十七动手。”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接应的路子,有人安排了,细节到时候再说。”
王胡子点头,又有些担忧:“千总,刚才那两个萨摩降卒吉兵卫和甚八,我带他们到船寮后边等着了,您看……”
“带他们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船寮后的礁石滩。
吉兵卫和甚八跪在赵胜面前,头埋得很低。
“王把总说,你们有些难处。”
赵胜的声音很平静。
吉兵卫肩膀抖了一下,没敢抬头。
甚八却猛然直起身:“千总!我兄长……”
“我知道。”赵胜打断他,“你兄长死在岛津家的武士手里。但现在我们要做的事,不是给你兄长报仇——是让更多倭人死,让这片海对面的老爷们,睡不安稳。”
甚八的眼睛在月光下发红。
“这次去府内城,很可能会死。”
赵胜继续说,
“但如果成了,活下来的人,赏钱翻倍。吉兵卫,够你阿母吃一年的药。甚八,够你给你兄长修座像样的坟。死了,抚恤也按双倍发。”
两人都不说话。
“我不逼你们。”赵胜转过身,“现在退出,回营地去,当今晚没见过我。要跟着去,就把命拴在裤腰带上——成功了,拿钱;失败了,我第一个死,你们也跑不了。”
海浪拍打着礁石。
良久,吉兵卫重重磕了个头:“小人……跟千总去。”
甚八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要亲眼看着那些武士老爷乱成一团。”
“好。”
赵胜点了点头,
“回去准备,明晚子时,码头集合。”
两人退下后,王胡子从暗处走出来,叹口气:“千总,这险冒得太大。”
“从我们踏上萨摩那天起,哪一步不是冒险?”
赵胜望向北方黑沉沉的海面,
“现在不过是把险路,走到黑,走到……有人给我们指了条更险的缝罢了。”
海面上,月光被浓云彻底吞噬。
远处传来更声——三更了。
宴席在三天后。
三天时间,够风声再传远一点,够各藩再多猜忌几分,也够那五十个死士,把命押在这局越来越乱、也越来越深的赌桌上。
赵胜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包。药粉硬硬的,隔着布都能感觉到。
暗处的风已经吹起,他这团火,只能顺着风势,烧得更猛,更烈。
直到,把该照亮的东西,全都照亮。
或者,把自己也烧成灰烬。
海风紧了,带着浓重的鱼腥味。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