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中重义摇了摇头,
“未必。也可能是有人在浑水摸鱼,想借明国的势,或者……故意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明国在操控。”
他转过身,“松平大人到哪了?”
“昨夜在平户歇脚,最迟明晚能到长崎。”
“好。”
竹中重义重重点头,
“等他到了,把这些都呈上去。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
“让下面的人,把最近离港的那些‘杂货船’的东家、常走的航线,都理个单子给我。特别是……那些在长崎扎根多年、背景‘太干净’的明国商人。”
小西心领神会:“是。下官明白,有些暗桩,埋得越久,根越深。”
竹中重义不置可否,走到窗边,看着港内林立的桅杆。
明国的福船、南洋的朱印船、甚至红毛人的夹板船,挤挤挨挨泊在岸边。
帆桅如林,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
网眼之下,暗流从来都不曾停歇。
他要做的,不是立刻把网扯破,而是先看清,哪些线头,可能连着意想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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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儿岛港,深夜。
赵胜把最后一点炭灰倒进海里。
画着布防图的纸烧干净了,但脑子里那几条航线还没散——
肥前到熊本,熊本到丰后,哪段水路暗礁少,哪个月黑风高夜好走船。
小主,
王胡子摸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千总,码头西边栈桥,来了条平户的药材船。船主递了个信物,说想跟您谈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他递过来一块看似普通的货签木牌。
赵胜接过,指尖摸到背面一道极浅的、指甲划出的刻痕——半个浪头形状。
他心头一凛,这木牌他见过!
锦衣卫水部接头暗记之一。
“人在船上?”
“是,说是不便上岸。”
赵胜沉吟片刻:“走。你在这儿盯着。”
药材船不大,静静泊在废弃栈桥旁。
赵胜独自跳上船板,舱里灯火如豆,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普通棉袍的男人正对着一本账册,听见动静抬起头,面容平凡无奇。
“赵千总,请坐。鄙姓沈,行三,做点药材小生意。”男人面带微笑,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赵胜没坐,保持着警惕:“沈老板找我有何贵干?鹿儿岛可不缺药材。”
“鹿儿岛缺药,但丰后府内城,下个月的赏樱宴上,可能缺几样‘助兴’的东西。”
沈三合上账册,从桌下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布袋,推到桌边,
“东西在里面,按您那边递出来的要求备的。旗、箭、胁差,做旧的手艺应该够用。”
他顿了顿,又拿出一个小油纸包,
“这个,得手后撒在撤走的路上,熊本藩猎户用的驱兽药,味道冲,能引开追兵一会儿。”
赵胜打开布袋快速验看,工艺确实精良,远超叛军里那些粗胚的手艺。
他收起布袋和油纸包,盯着沈三:“沈老板路子很广,连大友家宴席的事都知道?”
“做生意嘛,消息不灵通不行。”
沈三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
“尤其是海西的‘大主顾’吩咐了,这趟‘货’得安稳送到,风不能太大,也不能没风。”
“风?”赵胜挑眉。
“助火燎原,火灭风息。”
沈三意有所指,
“赵千总这把‘火’点得好,但想烧得久、烧得旺,光靠柴不够,还得看风向、看潮水。五月十七,府内城西崖下,亥时至子时,潮水当位,有船接应。只等两刻钟,过时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