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体仁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呼吸为之一窒。
他失态地向前抢出一步:“陛下!万万不可!周延儒乃待罪之身,品行有亏,世人皆知!更曾……更曾与陛下有隙!如此紧要之开拓大事,关乎国运,岂能交由一介卑劣罪臣?此非儿戏啊陛下!”
开玩笑!周延儒这厮怎能复出?
哪怕是被流放到天涯海角,那也是复出!
这绝不可以!
孙承宗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花白的胡须微颤,急声道:“陛下,周玉绳之才,老臣不予否认。然其心性……狡黠多变,绝非坚毅可靠、甘于拓土之选!且戴罪之身,骤授如此重任,恐难以服众,更恐其心生怨望,非但不能成事,反而贻误国事,酿成大祸啊!”
老成持重的他,首先想到的是稳定与风险,虽说现在内阁权柄因为皇帝的强势已经大不如前,但任何变数,都能让看似平静的朝堂重新掀起滔天巨浪!
毕自严也忧心忡忡地补充:“陛下,开拓之始,钱粮物资便是命脉,牵一发而动全身。周延儒在钱粮上……风评向来不佳,可别忘了,他跟晋商素有来往……臣恐其旧病复发,贪墨横行,非但耗尽国库,更寒了远征将士之心……”
面对汹涌的反对声浪,朱启明轻笑一声。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气定神闲地又给自己斟了杯茶,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好戏。
“怕他贪?”等众人的声音稍歇,朱启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朕把他扔到黑龙江那鸟不拉屎、千里冰封的地方,他现在能贪什么?贪那些土着鞑子的几张皮子,还是贪林子里的冻土?亦或是……”
他似笑非笑地扫了眼温体仁那张惨白的脸,
“贪那儿比北京冷上十倍的风?”
"陛下……"温体仁还想挣扎一下。
“温先生,”朱启明抬手打断他,突然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脸,“朕看你今日,对这‘黑龙江经略使’的人选,格外上心啊。三番五次,力陈不可……你这么怕周延儒复出,莫非……”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莫非对此职也有意?若是温先生愿意为国分忧,主动请缨去那极北之地建功立业,朕……倒是乐观其成,定当鼎力支持!”
“臣……臣……”温体仁闻言如遭雷击,浑身一颤,膝盖发软,险些当场跪下去。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在那能把骨头都冻裂的苦寒之地瑟瑟发抖,所有的权势、京城的繁华都将离他而去。
小主,
巨大的惊恐攫住了他,舌头像是打了结一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臣绝无此意!臣……臣只是为国事担忧,唯恐所托非人!陛下明鉴!”
他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哦,不是就好。”朱启明淡然一笑,仿佛刚才只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他转而面向孙承宗和毕自严时,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孙师傅,毕卿!你们担心他不能吃苦,担心他贪墨,担心他怨望。那朕问你们,把他继续圈在诏狱里混吃等死,或者一刀砍了图个干净,于国何益?除了泄愤,还能得到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声音骤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