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阳盯着他,
“你若真为族里着想,就该照实核田。投献若是自愿,讲清!”
“诡寄若有约,按约!”
“被迫投献,便退让!”
“飞洒到死户逃户名下的,更要主动自陈!”
“安家费一文不可碰。你今日退一步,张家还能稳。你若还守着那几成银子不放,等钦差查到你头上,便不是族务,是案子!”
张允德眼皮跳了一下。
案子二字,压得堂里气息都重了几分。
可他终究舍不得。
张家这回征地牵扯太大。
若按陈氏七二一,单是他名下那些挂田、献田,要少拿不知多少银子。
安家费若再不能过手,他这族长便等于眼睁睁看着几十年经营的账本被撕开。
他忍了又忍,还是道:
“观阳兄一向仁厚,愚兄敬你。只是泥腿子不可太纵。今日给七成,明日便要八成;今日说安家费归他,明日便要翻旧账,说祖上被逼,说契纸不真。长此以往,绅衿体面何在?契法何在?族法何在?”
陈观阳眼神彻底没了温度。
“张允德,你到此刻还在说绅衿体面?”
张允德脸色也沉了:“难道不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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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观阳站起身。
“该说。但体面不是拿来遮丑的。你张家若清清白白,谁也夺不走你的体面。可若靠逼人投献、虚挂花户、飞洒税粮积下田产,再拿契法族法压人,那不是体面,是脓疮外头糊金粉!”
堂内一片死寂。
张允德气得脸色发白。
“陈观阳!”
陈观阳没有理会他的怒意,只一字一句道:
“我今日最后劝你一次。看清形势。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陛下,不再是只会玩木工的昏君,也不再是任江南士绅拿文章吓唬的软主。”
“他能把建奴的贝勒打到劳改营里挑粪,能把松前一家抄得干干净净,能在镇江门口放五千南山营。张兄,你觉得他会在乎你张家几篇乡论?会在乎几个举人秀才的哭声?”
张允德嘴角抽了抽,却仍强撑:“朝廷总要讲法度。”
“法度?”
陈观阳冷笑了一声,
“告示便是法度!圣旨便是法度!”
“你若照告示办,法度护你。你若想在告示底下玩旧手段,法度第一个斩你。”
张允德被他说得下不来台,恼羞成怒:
“观阳兄,你这是替朝廷吓唬乡里,还是替张家主持公道?”
陈观阳看着他,眼里终于露出失望。
“我原以为你只是贪。贪尚可劝。如今看来,是蠢。”
张允德大怒:“你——”
“格局太小。”
陈观阳拂袖,
“镇江这盘棋,已不是几亩田、几成银子的事!”
“皇帝在翻江南的旧账!”
“你还在算盘珠子上数你那四成。张允德,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转身便走。
陈观生赶紧跟上,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冲堂里那些张氏耕户喊了一句:
“安家费是给你们的!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谁敢吞,去县衙告!去钦差那里告!怕个鸟!”
张允德气得差点把茶盏摔了。
祠堂里顿时又炸开锅。
张大牛第一个跪到祖宗牌位前,嘶声道:“请族长照告示!俺不要多,只要俺该得的!”
紧接着,又有几人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