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咸水瞬间灌进口鼻,她摔进齐膝深的海水里。两件换洗衣服、包着油纸的半块玉米饼子、还有母亲的手帕包全漂了起来,在海浪里打转。
而最沉的那件东西,父亲的木工刨子从包袱里滚出来,在礁石上弹了两下,“噗”一声掉进了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
“不……”
沈知意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浑身湿透,扑向那道石缝。
缝隙很深,黑洞洞的看不到底。她把手伸进去,指尖触到冰凉的海水,还有滑腻的泥沙,就是摸不到刨子。石缝太窄,只容得下一只手,她拼命往里探,肩膀卡在石头棱角上,蹭破了皮。
海水涨潮了。
浪头一个接一个打上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石缝里的水越来越深,刨子如果沉在底下,很快就会被彻底淹没。
沈知意跪了下来。
她开始用手刨石缝底下的沙子。指甲抠进沙石里,很快就劈了,指尖渗出血,混在泥沙里变成暗红的泥浆。可她感觉不到疼,只是一下一下地刨,沙子从指缝漏出去,又被海水冲回来。
“找什么?”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知意猛地抬头。
晨光逆着照过来,她眯起眼睛,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立在礁石上。那人背光站着,身形挺拔得像棵松,手里拄着什么——是拐杖。
“我、我的东西掉进去了……”沈知意声音发颤,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急,“一个木刨子,我爹留下的……”
那人沉默着。
沈知意这才看清他的脸。他站在两米高的礁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面容不过二十七八岁,可那双眼睛——沈知意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睛。深得像风暴前的海,静得像礁石下的死水,里面沉着太多东西,多到让人觉得他已经活了三四十岁。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上衣,裤子却是普通的灰布裤。右腿的裤管空荡荡的,在海风里微微晃动。他站得笔直,即使拄着拐杖,背脊也绷得像枪杆。
“求你帮帮我……”沈知意哑着嗓子说,“那是我爹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了……”
男人没说话。他拄着拐杖从礁石上下来——动作并不灵活,但很稳,每一步都扎实地踩在石头上。走近了,沈知意才看清他的拐杖是自制的,一根手腕粗的硬木,顶端磨得光滑。
他走到石缝边,弯下腰看了看。然后直起身,用拐杖的尖端探进缝隙,左右拨了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