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能瞒多久算多久吧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可擦不完,新的眼泪又涌上来,像是地底的泉水,堵不住,也流不尽。

“可我……我从没想过他会这么匆匆忙忙地走完这一生啊。”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悲痛,像是在质问老天爷,又像是在质问那个躺在棺椁里再也不会回答她的人,“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她没有说下去,可灵堂里的人都听明白了。

早知如此,她宁愿儿子不是状元,不是国公,不是王爷,不要那些赫赫扬扬的功名,不要那些光宗耀祖的荣耀。

她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平平安安地活着,哪怕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哪怕只是个在苏州老宅里守着几亩薄田的田舍翁。

只要他活着就好。

可是没有如果了。

她的儿子躺在那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椁里,再也不会叫她一声“娘”了。

林栋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

他没有哭出声,可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泪水无声地淌着,淌过他满是皱纹的面颊,淌过他花白的胡须,滴在他青灰色的衣袍上,一滴一滴,洇开深色的圆痕。

在这样的场合,他不能像妻子那样嚎啕大哭,不能捶胸顿足,不能失了体面。

可他的眼泪比他更不听话,它们从他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从他颤抖的睫毛上滑下来,从他腮边的沟壑里流过去,怎么都止不住。

“我的儿啊……”林栋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腥甜的血气。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几个字,然后便再也说不出更多了。他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崔夫人听见他的声音,哭得更厉害了。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并排坐在棺椁旁,谁也安慰不了谁,谁也撑不住谁,就那样哭着,各自哭各自的,可那哭声交织在一起,比任何独哭都更加摧人心肝。

一旁,林泽在给弟弟烧纸,肩头剧烈地起伏。他是长子,是大哥,可他此刻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