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婆子领命而去,李夫人这才带着疑惑轻声问道:“嫂子,你似乎对这位甄家大公子颇为不喜?”
张夫人本性并非爱在背后议论是非之人,此刻面露踌躇,本不欲多言。但转念想到那位甄公子的荒唐秉性在金陵几乎人尽皆知,又思及甄家亦有适龄姑娘,怕日后万一有什么牵扯,还是提前让贵客知晓、有所防备为好。
她犹豫片刻,终究压低声音开口道:“我平日轻易不背后议人,只是这甄家的事……在这金陵城内,稍加打听便知。甄家那位大公子,学名唤作宝玉,被他家老太太宠得没了边,整日里不思读书上进,只在内帏厮混,说什么‘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见了姐姐就忘了妹妹,性子又有些古怪执拗。江夫人,您身份尊贵,若日后在别处遇见,尽量避开些便是,免得平白惹来纠缠,徒增烦恼。”
一旁的黛玉听得直皱眉头,那句“宝玉”和“在内帏厮混”的评价,瞬间勾起了她之前在京中县主府遭遇贾宝玉摔玉的不快回忆,心中暗自腹诽:怎的天下间叫“宝玉”的,都是这般不知礼数的混世魔王不成?
还不等江挽澜细问这张夫人口中的“执拗”究竟是何表现,方才那婆子竟又一次苦着脸进来了,禀道:“夫人,甄大公子他……他说碰撞了女眷船只,若不亲自致歉,于心难安,坚持……坚持要上船赔礼。”
张夫人对着小姑子和江挽澜露出一个“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无奈表情。
事已至此,若再强行拒绝,反倒显得李家小气,且怕那甄宝玉纠缠不休,闹得更难看。她只得叹了口气,吩咐道:“既如此……便请甄公子进来吧。”
江挽澜和黛玉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不满。这般不顾主人意愿、强闯女眷游船的行为,实在无理至极!
不多时,只见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随着婆子走入舱内。他头上戴着束发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身穿一件百蝶穿花大红箭袖袍。
黛玉抬眼望去,只觉得这少年面容与记忆中那胡言乱语的贾宝玉竟有四、五分相似,连这身扎眼的大红穿戴风格都如出一辙,心中因着对贾宝玉的恶感,不由得迁怒,对眼前这甄宝玉更是心生不喜,下意识地往江挽澜身边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