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道的人不应该有个公道么?
这句话就像一句魔音一样,在云大山的脑海中不断地来回盘桓。
他恨上辈子二十五年殚精竭虑的付出,将不知名的小家族拱进名门之列,最后却因他身体不好而不被家族承认。只因为名门望族的掌舵人不能是走不出房门的病秧子。
他憎他那个从小跟他许诺同生共死的弟弟。
他说:他不良于行,他便替他踏遍山河;他无法见窗户所框住的以外景色,他便替他看尽人间绝色。待归时与他细细描绘,一一解说!
瞧瞧,多动听!
可也是他在暗室里将自己化作一滩黑水,连个全尸都吝啬给他留,以致他变成孤魂野鬼在世间逃亡了百年而不得入轮回。
若不是半年前他恰好碰见身死的云大山,又莫名被吸入其体内获得重生,这会儿他恐怕已经消散在天地之间了。
他失望,这辈子那曾经将他当作掌上宝的父母不给银钱和粮食就把他赶到无法住人的破茅草屋里。
他觉得自己是被上天苛待的一个。
因为他没有价值了,所以家族可以随意舍弃他; 因为他不能再让弟弟更上一层楼了,为了不妨碍他的前程,自己就必须去死,还是死无全尸像从不曾出现在世间一样; 因为他不能给家里增添进项,所以必须被赶到绝境处自生自灭!
他想他就是太厚道了,所以屡次被命运捉弄。如此这般,那他还不如狠狠心肠,做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现在,他的闺女跟他说,厚道的人不应该有个公道么?
他的狠心肠,他的刻薄言语原来已经变成了刺向另一群厚道人的刀……
云大山后退两步。
“厚道人不应该有个公道么?”
如果没有,那他上辈子的怨恨、不甘算什么?
如果有,那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云荞月见她爹神志又开始有些不对劲,忙拉住他,“爹,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给爷奶伯伯们道个谢,再道个歉。”
云大山的眼神渐渐溃散,一边摇头一边后退。
“爹,你怎么了?别吓我!”
云荞月心陡然一提,她爹又要犯病了。
“老三!”云老爷子也看出来端倪,急得大吼一声。
本来委屈不已的云大江见了,毫不犹豫地起身,拍了拍云大山的脸。
“老三,老三,你怎么了?”
如果没有,那他上辈子的怨恨、不甘算什么?
如果有,那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云大山不停地在拷问自己,完全听不进去大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