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烟雨蒙蒙,秦淮河上水波粼粼,画舫凌波,酒旗招展,丝竹声声,婉转动听。
十六岁的少年帝王卸下日冕龙袍,着一身月白常服,褪去朝堂上的清冷,添了几分年少清俊的温润。
亲政三年,久居深宫处理朝政,见惯了尔虞我诈,朝堂纷争,此刻置身于江南烟雨蒙蒙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让人的心情也为之舒爽。
河畔游人如织,才子佳人结伴游湖,欢声笑语,入目所及,皆是盛世繁华下令人心醉的人间烟火。
轻柔的环佩叮当声入耳,他正在河畔边驻足眺望,欣赏人间美景,一位素衣少女用手遮挡着怀里的书册,冒雨跑过拱桥,匆忙间没有看清路,险些撞在他的身上。
“大胆......”
随行侍卫目光一沉,刚想喝斥,萧锦琛抬手,制止了他的呱噪。
“公子请见谅......”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一袭青衣素雅清丽,明艳动人的小脸未施粉黛仍然美得惊人。
娇软的吴侬细语入耳,恰似春雨落心湖。
萧锦琛不自禁的就想到了离京多年,一直未有音信的母后。
母后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明艳,娇美动人吧?
才会让父皇一眼万年,此生不渝。
“主子,雨越下越大了,要不要回马车上暂避一会儿?”
另外一名随行侍卫见雨势渐大,很有眼色的撑起了伞。
“这把伞,送给姑娘了。”
萧锦琛随手将伞接过来,递给了眼前的少女。
“不,不用了......”
少女有心推辞,萧锦琛不由分说将伞柄塞进她的手里,自己则是健步离开,冒雨上了马车。
“多谢公子赠伞之恩。”
少女怔忡片刻,接受了他的好意,举着伞屈膝致谢。
萧锦琛没有回头,微微上扬的唇角凸显了他的好心情。
少女见雨越下越大,不再多做滞留,举着伞悄然离开。
——
秦淮,许家。
萧锦琛此番来秦淮,除了微服私访,探查民情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从小疼爱的他的太婆许老夫人年老体衰,与一个月前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宫里派了御医来,喝了大半个月的药也不见好,眼瞧着人越来越没了精神,时而陷入昏迷,半睡半醒。
御医下了诊断,老夫人寿辰将至,撑不了多久了。
老人家临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想再见一见自己的外孙女。
也就是三年前去了蛮荒,自此渺无音信的皇太后,琛帝的亲生母亲,苏筱。
“筱丫头回来了吗?”
许老夫人脑子已经糊涂了,只记得外孙女年轻时的事,只要睁开眼就会找人,嘴里一直叨念着筱丫头的名字。
许家一众孝子贤孙都在床前伺候,闻言又是一阵颇为无奈的叹气声。
“皇上来了,皇上来了。”
萧锦琛的马车停在许家门前,看门的小厮匆忙跑到内院报信。
“太婆病情如何?”
不待许家一众老小来到府门迎接,萧锦琛已经自行下车,大步流星的来到了许老夫人下榻的院子。
“御医说不太好,撑不了几天了。”
许令安眉眼一暗,黯然摇了摇头。
萧锦琛剑眉紧蹙:“祖母还有何心愿?”
“祖母时常迷糊,其她人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太后娘娘。”
许令安眉眼落寞:“嘴里念叨着,只想见她一个人。”
“母后未有音信,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萧锦琛闻言剑眉皱的更紧。
“就是说呀。”
许令安苦笑:“眼下这情况,到哪儿去找一个一模一样的筱表姐回来?”
“一模一样么。”
萧锦琛心思一动,不知为何脑海里闪过了不久之前在秦淮河畔见过的那个少女的身影。
少女容色绝艳,虽与母后并不是十分相像,糊弄一下已经病入膏肓的老夫人,未尝不可以。
“来人。”
思及此,他沉声下令:“去找,把那个借走了朕的伞的女子,带到许家来。”
“是。”
随行侍卫听到命令,不敢有片刻耽搁,即刻领命而去。
——
书肆。
江月吟将抄好的话本子递给掌柜,结算了工钱,又从书肆里挑了几本医书和最新流行的话本,准备拿回家抄录。
“姑娘,请留步。”
一名侍卫在她举着伞即将离开书肆前将人堵在了门口。
“你是谁?”
江月吟眨了眨眼睛,莫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这柄伞,是我家主子的。”
侍卫指了指她手里伞,以此来表明自己的身份。
“哦哦,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