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会。那三家奸商已经垮了,短时间内起不来了。再说,朕已经让张玉在吴县留了几个锦衣卫,暗中盯着。谁敢再囤货居奇,朕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朱瞻基点点头,心中稍微安定了些。
马车走了两天,进入了第三个富县——常州府无锡县的地界。
无锡县与华亭、吴县不同。华亭是外华内虚,吴县是垄断横行,而无锡呢?朱棣不知道。他只知道,无锡县的账面上比华亭和吴县都好看——赋税十八万两,人口增长四成,耕地增加两成。从数字上看,堪称天下第一富县。
“朕倒要看看,这个天下第一富县,到底有多富。”朱棣冷冷道。
马车进了无锡县城,朱棣发现这里的街市比华亭和吴县都热闹。店铺更多,行人更多,吆喝声更大。可朱棣已经有了经验——热闹不代表繁华,数字不代表真实。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安顿好行李后,朱棣照例让张玉出去摸情况。
这一次,张玉出去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他回来时,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困惑。
“陛下,”他低声道,“无锡县的情况,跟华亭和吴县都不一样。”
朱棣眉头一挑:“怎么不一样?”
张玉道:“这里的盐价、粮价、布价,都跟应天差不多。百姓的日子过得也还可以,虽然没有账面上那么富,但至少能吃饱饭、穿上衣。臣问了好几个百姓,都说本县的县令是个好官,不收杂税,不派徭役,逢年过节还给穷苦人发米发面。”
朱棣有些意外:“哦?还有这样的县令?”
张玉点点头:“臣也觉得奇怪,就又查了查。结果发现,这个县令姓周,叫周德清,是洪武三十年的进士,做了二十年的官,从没升迁过。他以前在别的地方当县令,因为不肯给上司送礼,被贬了好几次。到了无锡县,一待就是八年,年年考评都是中等,既不上也不下。”
朱棣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走,出去看看。”
这一次,他没有让张玉带路,而是自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他走过粮铺,问粮价——五文一斤,跟应天一样。他走过盐铺,问盐价——八文一斤,也跟应天一样。他走过布铺,问布价——跟应天一样。
一切都正常,正常得不像真的。